雅典娜轻叹，“在真正的绝境面前，我们选择的，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而你，还在幻想一个‘没有人需要牺牲’的完美答案。”
张九思沉默片刻，回复道：
“雅典娜，这不是幻想。
这是对‘害’本身的重新定义。
你们认为牺牲个体、冻结部分是‘较小的害’，但在我看来，这种选择本身，就是在承认‘害’的合法性，就是在加固那条迟早会勒死所有人的绞索。”
“我会证明，”他最后说，“还有第三条路。”
暮光境传送即将开启。
张九思站在他选定的五名凡人小队面前。
数学家、老工匠、女医者、落魄书生、诚信小贩。
五人脸上有忐忑，有茫然，也有被强行唤醒前世记忆碎片带来的些许沧桑。
“你们将去的世界，命运收束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黄昏倒计时只剩五十年。”
张九思开门见山，“那里的人，眼神是死的。”
小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执行一个神给出的、完美无缺的‘救世方案’。”
张九思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是去‘验证人性’。”
“验证在最深的绝望里，当有人递过来不是现成的粮食，而是种子和农具；
不是预言的神谕，而是计算的公式和协商的席位；
不是英雄拯救一切的故事，而是‘每个人都可以做点什么’的可能性时——”
他停顿，声音清晰而有力：
“凡人，会不会伸出手，接住那枚火种。”
“你们可能会失败。
可能会发现，根深蒂固的麻木比黄昏更可怕。”
张九思坦然道，“但哪怕，你们只让一个人眼睛里的死寂，动摇了一瞬；
哪怕只点亮了一盏灯，让黑暗的角落里，多了一双能被照见的、渴望的眼睛——”
“你们就证明了，那条‘没有人必须牺牲’的路，至少值得被尝试。”
传送的光芒开始笼罩五人。
小贩在最后一刻，鼓起毕生的勇气，颤声问：
“大人……我们真能改变神定的命运吗？”
张九思看着他，看着这个轮回八世、卑微却始终紧握诚信的魂魄，缓缓摇头。
然后，他给出了那个让无数观战者心神剧震的回答：
“不。”
“你们不是去改变‘神定’的命运。”
“你们是去告诉那个世界——命运，凭什么一定要由‘神’来定？”
光芒吞没了五人。
诸天竞技场一片哗然。
而就在这哗然声中，张九思的袖中，那颗混沌算盘珠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孙悟空嘶哑、急促、带着血腥气的吼声，如同惊雷在他识海炸开：
“小子！出大事了！”
“财神那老王八蛋，不光调集了瘟部痘部的旧部！
他还打开了幽冥深处的‘规则垃圾场’，放出了里面以腐败规则为食的‘规则蠕虫’！
那些鬼东西现在正沿着‘临时功德券’的发行网络，在人间疯狂扩散！”
“它们不杀人！
它们专啃‘契约信用’！
专吃‘规则共识’！”
“你留在人间的那些新规则试验田——那些村镇，那些行会，那些刚刚开始相信‘努力可以兑换未来’的凡人——他们的‘信’，正在被那些蠕虫当成点心，一口一口吃掉！”
“根基要是被啃穿了……
你改革的一切，就全成了笑话！”
张九思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猛地抬头，看向观测席。
财神恰好也在看他，举杯，微笑，无声地做了个“干杯”的口型。
杯中之酒，猩红如血。
竞技场中央，暮光境的画面刚刚展开，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真正的战场，已然在另一片天地，提前燃起了无声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