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渔夫揣着那张临时券走到镇上唯一半开门的米铺前。
米铺掌柜看着粗劣的纸,看看形容枯槁却眼神执拗的老渔夫,想起自家店铺也曾受过审计司清查冤屈的恩惠,一咬牙:“行。张大人,我信你一次。”
他舀出半碗陈米换回那张纸。
几乎同时,镇东头药铺,一个用临时券抓药救活发烧孙儿的老妇人,在孙儿退烧后默默将家里仅剩的半篮野菜送给了隔壁同样断粮的寡妇。
星星之火开始闪现。
成百上千个曾经被审计司公正处理过冤情、追回过损失的人站了出来。
那些在最混乱时被张九思远程注入功德吊住一口气的人,那些心中还残留着对公正诚信最基本信任的人,开始了微小而坚韧的交换。
他们交换的或许只是半碗米、一把菜、一捆柴、一次修补。
但每一次交换,那张粗劣临时券上张九思的剑印旁,就仿佛被无形烙下一点微光。
苦月仙子泪流满面监测数据流,她动用月华秘术将这些散落人间、微弱却坚韧的信任感激希望意念收集汇聚可视化。
竞技场上空,一条奇异的淡金色“河流”虚影开始缓缓浮现。
它并非从高山发源,而是从无数平凡村落市井苦难角落,从那些紧握临时券的粗糙手掌心,从那些交换了善意与生存物资的凡人身上,涓涓渗出,百川归海般蜿蜒流淌,最终汇向备战区的张九思。
河水中沉浮着无数清晰或模糊的凡人面孔:
老铁匠的固执,老渔夫的沉默,米铺掌柜的咬牙一搏,老妇人浑浊眼中的泪光,被救孩童懵懂干净的眼神……
每一张面孔旁都有细小金色注释:
“曾受审计司公正对待”、“因临时券得活”、“信张大人”、“信明天”。
民心长河。
它没有功德的金光璀璨,却更加温暖坚韧。
它不依赖任何神祇赐予,源自凡人彼此扶持的微弱光辉。
这条河一出现,凌霄殿上的财神脸上狂笑骤然僵住。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那与人间财富概念深度锚定的神魂传来剧烈针扎般的刺痛和松动感。
“不可能。”
他嘶吼,再无法保持伪装的悲悯,“凡人,蝼蚁般的凡人,怎么可能敢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承诺?
他们应该绝望,应该跪求我的稳定,应该……”
他无法理解。
因为他眼中只有价值算计,只有利益权衡。
他看不到在那张粗劣临时券背后,是张九思自损寿元也要救人时紧抿的嘴角;
是他承受反噬七窍渗血却不吭一声的脊梁;
是他曾为一个最卑微老农追回三年血汗钱时的较真;
是他看向凡人时眼中从不曾有的、属于神祇的傲慢与怜悯。
那些微小画面汇聚成了比任何神权担保都更硬的信用。
民心长河流淌进张九思千疮百孔的身体。
奇迹发生。
那顽固的、源自财神与熵兽的复合毒素,在这温暖浩大的凡人意念冲刷下,竟如烈日下的冰雪开始加速消融。
【毒素净化进度:
70%……75%……80%……85%!】
他头顶那原本虚淡的“众愿冠冕”,随着民心灌注与毒素净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冠冕轮廓愈发清晰,淡金冠体上开始隐约浮现无数微小却生动的万民劳作互助欢庆的浮雕光影。
隐隐的祈祷祝福声似有还无萦绕不绝。
玉帝在深宫静室中透过水镜看到这一切,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意。
“财神,”他轻声自语仿佛对方能听见,“你输了一件事。”
“你不明白,神威或许能让凡人跪拜,但唯有值得托付,才能让他们真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