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长河奔涌不息,张九思体内的毒素净化已至关键阶段。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传讯强行挤入备战区,是孙悟空嘶哑的声音:
“老者找到了,被双重封印,正在破,需要时间!”
紧随其后是律法老者强行突破封印传递出的一缕残破意识,直接响在张九思脑海:
“九思,民心金流,可净化最后毒素!”
“冠冕彻底凝实之时,便是你我完全融合之机。”
“小心财神最后疯狂,可能提前引爆!”
张九思精神一振——老者有救了,融合在即。但财神也可能狗急跳墙。
他刚想传讯询问细节催促悟空——“张九思。”
雅典娜焦急到近乎失态的声音通过紧急联军频道轰然炸响。
“防线崩溃了。”
“熵兽完全突破了联合防御。”
“它太快了,规则吞噬……我们撑不住了。”
张九思猛地抬头。
只见虚空裂缝处,那座璀璨的规则棱镜此刻布满了蛛网裂痕。
诸神系的攻击光芒在其中紊乱冲撞。
熵兽那无边无际蠕动着的规则乱码身躯已经淹没了棱镜大半,正朝着竞技场,朝着诸神联军,朝着人间张开吞噬一切的巨口。
那不再是兽,而是某种超越形态概念的“终结”本身——它所过之处,色彩褪去,声音消失,连时间流动都变得粘稠缓慢。
奥林匹斯神火在触及它体表的瞬间化为黑白灰烬,阿斯加德的雷霆无声湮灭,东方仙术的道纹如被橡皮擦抹去般一笔笔消失。
联军阵线正在后撤,但撤退的速度远不及熵兽吞噬蔓延的速度。
“所有攻击无效。”
托尔的声音在频道中喘息,“我的锤子砸上去,连涟漪都没有。”
“规则层面被压制了。”
三清中的元始天尊语气凝重,“它在重构这片区域的底层逻辑。”
“人间,快看人间!”
苦月仙子的惊呼传来。
水镜画面切换。
人间大地上,那些刚刚因临时功德券而亮起的星星点点,正随着熵兽的逼近而剧烈闪烁。
通缩的黑云被更本质的“虚无”侵蚀,天空开始出现不规则的灰色斑块,像腐烂的疮口。
斑块下的生灵动作变得卡顿,如同提线木偶。
财神的狂笑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癫狂:
“看见了吗?
张九思!
你那些蝼蚁的信任,在真正的终结面前何等可笑!”
“你以为民心能救你?
能救他们?
熵兽吞噬的是‘存在’本身,是规则,是概念!
你的临时券,你的承诺,你那些可笑的信任,都会成为它最好的养料!”
备战区内,张九思感受到民心长河的流速开始减缓。
来自人间的恐惧、绝望情绪正在反向污染这条新生的河流。
冠冕的凝实过程也出现了停滞。
但他没有看财神,也没有看熵兽。
他的目光落回水镜,落向人间那些闪烁的光点。
东海之滨,老铁匠扶着刚刚能下床的老渔夫,两人抬头看着天空出现的灰色斑块。
老渔夫的手在发抖,但铁匠握紧了他的胳膊。
“老哥,”铁匠声音依旧干涩,却透着股执拗,“你说过,你信。”
米铺前,掌柜正把最后半袋米分给几个眼巴巴的孩子。
他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手中那张印着剑印的临时券,咬了咬牙,把米袋递得更坚决了些。
镇东头,老妇人抱着退烧的孙儿,轻轻哼着走调的童谣。
孩子伸出小手,似乎想抓取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灰色,却被奶奶轻轻握住。
“不怕,”老妇人说,“张大人说了,今日之助,来日必报。”
微小的光点,在虚无侵蚀的背景下,反而显得更加明亮。
张九思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试图对抗毒素,不再试图加速冠冕凝实。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条民心长河,沉入每一缕微弱的信任,每一份交换的善意,每一个“信明天”的执念。
他看见铁匠炉中冰冷的炭灰下,其实还埋着一点未熄的火星。
他看见老渔夫破船底部,新补的网眼细密而结实。
他看见米铺柜台角落,账簿上密密麻麻全是赊欠记录,却从未划去任何一个名字。
他看见老妇人篮中的野菜,其实分给了三户邻居。
这些画面汇入长河,长河倒灌回他的神魂。
【毒素净化进度:90%……92%……95%……】
冠冕上的浮雕光影骤然亮起,万民劳作、互助、欢庆的场景仿佛活了过来。
祈祷祝福声从若有若无变得清晰可闻,起初细若蚊蝇,继而汇成溪流,最终化为浩荡江河般的吟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