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吟诵没有具体词句,只有温暖、坚定、生生不息的意念。
财神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自己与人间的锚定在崩断,不是被外力强行斩断,而是像冰雪消融般自然松脱。
那些曾经供奉他、祈求财富的香火愿力,正丝丝缕缕转向另一处——转向那条淡金色的长河,转向长河尽头那个闭目承受的身影。
“不……这不对……”
财神的神魂传来空洞的回响,那是锚定点被剥离时的虚无痛楚,“凡人的信任……
怎么会比神权更……”
他没能说完。
因为张九思睁开了眼睛。
眸中金光内敛,再无半点血丝。
七窍伤痕尽复,肌肤下隐有温润光华流转。
头顶冠冕彻底凝实,垂下道道愿力光绦,将他周身笼罩在朦胧而庄严的光晕中。
他站起身。
动作很轻,却让整个备战区、乃至整个竞技场的空间微微一震。
“财神,”张九思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你一直弄错了一件事。”
“民心不是用来对抗终结的武器。”
“它是终结永远无法吞噬的东西。”
他抬手,指向虚空裂缝处那已突破最后防线、朝人间探下巨爪的熵兽。
“因为只要还有一个人相信明天——”
民心长河轰然奔涌,不再是汇向张九思,而是以他为中心,朝着熵兽,朝着那片正在吞噬存在的虚无,逆流而上。
“——‘存在’就永不终结。”
长河与熵兽的巨爪撞击在一起。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无声的消融与生长。
熵兽爪尖触及的灰色斑块,在淡金色河流漫过的瞬间,开始重新浮现色彩。
褪去的天空还原出湛蓝,消失的声音回归鸟鸣,粘稠的时间重新流畅。
熵兽发出刺穿规则的嘶吼,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接近“困惑”的震颤。
它无法理解,为何这毫无神力波动、纯粹由凡人意念汇聚的河流,竟能抵抗它的吞噬。
财神在凌霄殿上踉跄后退,看着自己与人间的最后锚点寸寸断裂。
张九思向前踏出一步。
他头顶冠冕光芒大盛,万民虚影自浮雕中走出,化作漫天光点,汇入长河。
河流愈显磅礴,开始倒卷,沿着熵兽的巨爪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规则乱码被抚平重组,虚无被存在填补。
“时机到了。”
律法老者的声音在他神魂深处响起,平静而坚定,“九思,融合吧。”
张九思深吸一口气,放开对神魂的最后一丝掌控。
冠冕化作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备战区外,诸神联军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那条淡金色的民心长河自人间而起,贯穿虚空,在张九思周身盘旋九转后,与他彻底合一。
他的身影在光芒中模糊又清晰,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蜕变。
而熵兽的巨爪,正在金光中节节溃散。
雅典娜握紧长矛的手缓缓松开,轻声道:
“他成功了。”
托尔放下妙尔尼尔,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这老头有办法。”
三清对视,颔首。
玉帝端坐深宫,嘴角笑意终于抵达眼底。
但就在此时——财神癫狂的尖啸撕裂了短暂的宁静:
“那就一起终结吧!”
整个凌霄殿,连同财神自身的神躯,轰然燃烧起漆黑的火焰。
那不是火,是“财富”概念被极端扭曲后产生的自毁性能量。
他以自身为祭品,以残存的神权为引,将全部力量灌注进熵兽核心。
熵兽溃散的躯体骤然凝固,随即开始向内坍缩。
所有光线、声音、色彩,朝着那个坍缩点疯狂涌去。
一个纯粹、绝对、吞噬一切的“黑洞”,正在生成。
张九思猛地抬头。
融合只完成了一半,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看向人间,看向那些还在仰望天空、紧握临时券的凡人。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向前一步,踏入黑洞生成的轨迹。
以半融之躯,直面最终终结。
“信我者,”他的声音最后一次传遍三界,“必有明天。”
金光与黑洞,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