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权力倾轧，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烟火。
看幽冥。
忘川水静静流淌，无数魂火幽幽漂浮。那些魂火里，有他间接救过的人；
因他赈灾而活下来的灾民，也有他间接害死的人；
因他妥协而冤死的灵魂。
但现在，他们都只是光点，在忘川两岸缓缓移动，等待轮回，等待新的开始。
没有怨憎，没有执念。
只有平静。
赵公明看着这一切，轮廓越来越淡，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轻声自语，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通过壁垒的共鸣传到了每一个注视这一幕的生命心中：
“其实……”
“我一直想看到的……”
“就是这样的景象啊……”
“没有因为财富多寡而划分的等级……”
“没有因为权力大小而产生的恐惧……”
“没有不得不做的选择……”
“没有用‘大局’当借口的妥协……”
“只有……”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虽然已经没有实质的身体可以呼吸，但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千年，成了习惯。
然后他说出最后四个字：
“活着的光。”
话音落。
轮廓彻底消散。
化作亿万最纯粹的金色光点，一部分融入功德壁垒——让壁垒的光芒更加稳固温暖；
另一部分则如一场温柔的光雨，洒向三界每一个角落。
光雨落下。
触及之处，奇迹发生。
被财神毒素感染的生灵，那些因财富不公而怨念缠身的凡人、因贪污腐败而心智扭曲的小神，他们身上的黑色斑痕如冰雪遇阳般消融。
不是被祛除，是被转化：
怨念化为释然，贪婪化为知足，绝望化为一点点重新燃起的希望。
一个曾经因家贫卖掉女儿的老农跪在田埂上，光雨落在他佝偻的背上。
他忽然抬起头，老泪纵横，对着天空磕了三个头：
“财神老爷……
我闺女去年病死了……
我对不住她……也对不住您……”
光雨中，他仿佛看见女儿小时候扎着羊角辫在田埂上奔跑的笑脸。
干旱的土地，龟裂的缝隙里涌出清泉。
不是暴雨，是细细的、温润的泉水，刚好够滋润庄稼，不会引发洪涝。
老农捧起一掬水喝了一口，甘甜如饴。
绝望的灵魂，那些在忘川边徘徊不肯离去的冤魂，眼中血红的怨火渐渐熄灭，转为柔和的金色。
他们松开紧握的诉状，松开掐住仇人脖颈的虚幻双手，对着光雨来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转身平静地走向轮回井。
凌霄殿。
九声钟鸣无人敲击，自发响起。
这是天庭最高规格的送别礼——正神陨落，天地同悲。
钟声浑厚肃穆，在三十三天宫阙间回荡，每一响都震落檐角的尘埃，震落蟠桃园枯萎的花瓣，震落许多神祇眼中强忍的泪。
玉帝站在殿前，闭着眼。
一滴帝泪终于滑落。
泪珠晶莹，坠在凌霄殿白玉地砖上。
轻微一声。
泪珠渗入地砖缝隙。
下一秒——
缝隙中，一株小小的金色嫩芽破砖而出。
嫩芽只有两片叶子，却散发着与功德壁垒同源的温暖光芒。
它静静生长，不疾不徐。
像是某种纪念。
人间。
所有正在使用的账本、钱币、算盘、秤杆……
凡与“财富”相关的器物，表面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虚影，持续了三息。
虚影中隐约可见一枚古朴的金印轮廓。
三息后，虚影消散。
但所有触摸到这些器物的人心头都莫名一颤，仿佛感应到了某个古老存在的告别。
一个老账房先生放下算盘走到窗前，对着天空躬身长揖：
“送财神爷。”
街市上，贩夫走卒，行商坐贾纷纷停下手头活计，对着天空躬身。
没有言语。
只有沉默的送别。
张九思站在擂台上，握着那枚已经冷却、布满裂纹的金印。
金印不再发光，但掌心能清晰感应到内部浩瀚的数据流在奔腾。
三千万年的财政史，无数明暗账目，庞大的腐败网络图谱……
还有一段加密记录。
记录标签很简单：【评级会观测日志·节选】，权限绝密，关联事件：
诸天竞赛·SSS评级预案。
张九思瞳孔微微一缩。
评级会早就预料到会有SSS评级？甚至……有预案？
他正想深入感应，突然——熵兽的嘶吼从功德壁垒后方传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怒与恐惧。
张九思抬头。
只见功德壁垒虽然稳固，但熵兽本体在短暂的困惑后竟然开始分裂。
不是简单的分身，而是规则层面的裂变。
每一道规则乱码都脱离本体，化作一只只小型的、形态各异的熵兽。
有的如扭曲的数据流，有的如破碎的符文虫，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混乱概念。
它们绕开功德壁垒，那道壁垒太厚重太“真实”，它们本能的厌恶，从四面八方、从虚空缝隙、甚至从现实与虚幻的夹层中钻出，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朝着擂台、朝着规则水晶树、朝着张九思扑来。
数量亿万计。
“大人。”苦月挡在他身前，月华纱衣无风自动。
哪吒火尖枪一振，三头六臂法相显现。
文昌手中戒尺浮现银光。
孙悟空笑了。
金箍棒扛在肩上，猴眼眯起盯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混乱大军，舔了舔嘴唇：“这下热闹了。”
张九思深吸一口气，将金印收入怀中，握紧混沌算盘。
他抬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声音通过规则水晶树传遍整个审计司团队，传遍所有还在坚守的神祇：
“审计司，全员就位——”
“第一项实战审计任务……”
“目标：规则之敌·熵兽集群。”
“依据：新天道临时法案第一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震九霄：
“任何危害文明存续之乱序，皆在审计范围。”
话音落下。
他身后，苦月、哪吒、文昌、孙悟空同时踏前一步。
身后更远处，无数基层小神、天兵天将、甚至刚刚被光雨治愈的生灵都握紧了手中武器。
而规则水晶树——树冠之上，那本悬浮的金色法典缓缓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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