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是跪拜，是欢呼。
“张大人来了！”
“把灯举起来！”
“让大人看看！”
百姓举起手中各式灯笼：
最简单的白纸灯，绘花鸟的彩灯，孩童的兔子灯，读书人的方正书灯……
千百盏灯汇成光的河流，在夜色中摇曳。每盏灯下，都是一张笑着的脸。
他们不跪，只是举灯高喊：
“张大人！看！这是我们的灯！”
“我家孩子夜里靠它读书！”
“我娘眼睛不好，现在晚上也能做针线了！”
声浪如潮，光海翻涌。
张九思站在人群中央，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见过天庭封赏的金光万道，见过凯旋的仙乐齐鸣，却从未见过如此多普通人，用这般质朴的方式表达喜悦。
陈朴被搀扶着挤过来时，老泪纵横。
他腿脚不便，走到面前颤巍巍要跪。
张九思一把扶住。
“使不得。”
“使得！使得！”
陈朴握着他的手，那手粗糙如老树皮，“小老儿从没想过……
诚信真能换福报，合作真能成大事……”
他说不下去，只是反复摩挲张九思的手背。
张九思扶老人坐下，轻声问：
“现在合作社，谁说了算？”
“大伙儿！”陈朴抹泪，“接单、定价、分红，都投票。
上个月王家小子提议扩作坊，投了三天票，七成同意才干。”
“有分歧怎么办？”
“吵啊！”陈朴破涕为笑，“吵完再投。
赵家和李家为彩绘样式吵了整宿，最后各做一款试卖，谁卖得好听谁的——这叫‘市场投票’。”
张九思也笑了。这才是最生动的规则课。
临别时，全城百姓聚在城楼上。
他们放飞一盏灯。
那是三丈高的巨灯，竹骨架是三十六家联手扎的，糊纸用最透光的桑皮纸，绘着万民图：
夜市、学堂、戏台、巡逻的更夫、读书的孩童……
每一笔都出自不同工匠之手。
灯底垂着长绸带，写满字——市民的签名，不会写字的按了手印。
陈朴在正中央写下：
“此光亮，非天赐，乃人燃。”
万人屏息中，灯笼缓缓升空。
它越升越高，光晕逐渐扩大，最后如一轮小月亮悬在城头。
下方千家万户的灯火与之呼应，整座城浸在温暖的光海里。
张九思站在城外山岗，回望那片人间灯火。
许久，他对随行的文昌星君轻声道：
“记下来——这才是改革该有的样子。”
《首个新天道民生试点成功报告》呈到凌霄殿时，玉帝正在批阅西海龙王求增降雨份额的奏章。
他放下朱笔，翻开报告。
数据、图表、案例、市民手印拓片……
最后一页，是张九思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