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关节,狂喜之后是更加尖锐的心痛。他的妹妹,本该在校园里享受青春,此刻却在肮脏的城中村,抱着沉重的废品,只为换取一点微薄的生活费!前世的悲剧,绝不能再重演!
叶狂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的激动被他强行压回深处,换上一种尽量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出来的“偶然认出”的神情。
“我……我以前在老家那边见过你,你是叶家村的吧?跟你哥哥叶狂枭长得有点像。”叶狂枭斟酌着词句,目光快速扫过小雨明显营养不良的消瘦身形和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心脏又是一阵抽紧,“你……怎么在这里?还弄这些?”
听到“哥哥”和“叶狂枭”的名字,叶小雨眼中的戒备稍减,但随即被更深的黯然和倔强取代。她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蹭了下鼻子,声音小小的:“我……我来找我哥。听说他可能在滨江。这些……这些可以卖钱。”她没有多说,但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艰难和坚持,却像针一样扎在叶狂枭心上。
果然如此。
“你哥他……”叶狂枭喉咙发堵,几乎要脱口说出“我就是”。但理智拉住了他。现在相认,除了让小雨陷入更复杂的情绪和疑问(比如哥哥为何变得如此不同),并无益处。他身负系统任务,强敌环伺,前途未卜,此刻相认,只会将小雨卷入未知的危险。
不,不行。
这一世,他要做的,不是匆忙相认,而是必须为她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空,再将她接回身边。
心思电转间,叶狂枭已经有了决断。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好心但不算太熟的同乡:“找哥哥不急一时。你这样太辛苦了,也危险。我知道有个地方招零工,包吃住,环境比这里好点,要不要我先带你过去看看?至少先安顿下来。”
他说的“地方”,是记忆里滨江市郊一个信誉还不错的食品加工厂,前世他曾短暂待过,管理相对正规。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安全、干净,能保证温饱。
叶小雨抬起头,大眼睛看了看叶狂枭。这个男人虽然穿着寒酸,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澈(她自然看不出那深处的凌厉),说起老家的事也对得上,不像是坏人。更重要的是,她独自流浪这些天,确实吃够了苦头,也害怕了。
犹豫了片刻,生存的本能和对“同乡”一丝微弱的信任占了上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如蚊蚋:“……谢谢。”
叶狂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涌起无限酸楚。他默默接过小雨怀里大半的废品,分量不轻。“跟我来,先去把这些东西卖了,然后我带你去那个厂子。”
他没有选择立刻带小雨去古玩街,那里人多眼杂,且他要去“捡漏”,带着小雨不方便,也容易让她生疑。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小雨去了附近一个较大的废品收购站,将东西卖掉,换来了皱巴巴的二十几块钱。小雨小心翼翼地将钱收好,那珍而重之的样子,让叶狂枭几乎忍不住别开脸。
随后,他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带着小雨倒了两次公交车,来到了市郊那家食品厂。他找到记忆中一个还算厚道的车间小主管,塞上了身上仅有的、昨天从混混身上“顺来”的几十块钱(昨晚制服混混时他并非全无收获),又言辞恳切地编造了一个“远房表妹投奔、暂时落难”的故事。小主管看了看虽然狼狈但模样清秀乖巧的小雨,又掂量了一下那几十块钱和叶狂枭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让人不敢轻视的气质(尽管他衣着朴素),最终点了头,同意让小雨先在包装车间做临时工,包两餐,住女工宿舍。
看着小雨被一个女工领去安排住宿,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不安,也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期待,叶狂枭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站在厂区外,望着那略显陈旧但秩序井然的厂房,默默立下誓言:
“小雨,这一世,哥哥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苦,遭半分罪。”
“等我处理完眼前的麻烦,有了足够的力量和保护你的能力……”
“我会堂堂正正地接你回家。”
“谁再敢伤害你,我必让他,百倍偿还!”
阳光逐渐炽烈起来,照亮了他眼中重新凝聚的、比钢铁更坚硬的决心。妹妹已经找到,并且暂时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这让他肩头的担子更重,却也让他前进的动力前所未有的澎湃。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前往古玩街,开始为他和妹妹的未来赚取第一块基石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街对面巷口,有一个身影飞快地缩了回去。
那身影,有些眼熟。
像是昨晚那三个混混中的一个。
叶狂枭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面色如常地继续向前走去,仿佛毫无察觉。
但心底,一片冰冷的杀意,已悄然弥漫。
看来,“龙哥”的耳目,比他预想的,还要灵通一些。
妹妹的暂时安全,并不意味着危机的解除。
恰恰相反,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