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冰冷的夜风，吹不散鼻尖萦绕的血腥味，也吹不凉叶狂枭胸中翻腾的戾气。他半搂半抱着仍在瑟瑟发抖、小声啜泣的小雨，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偏僻的巷道，远离了食品厂那片是非之地。
小雨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在他怀中不住颤抖，偶尔发出压抑的呜咽。每一声抽泣都像鞭子抽在叶狂枭心上，那股因暴力宣泄而稍减的怒火，转而化为更沉、更冷的杀意——针对“龙哥”赵大龙，以及他手下所有爪牙的杀意。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被愤怒完全支配的时候。废了对方七个人，其中不乏重伤，这事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过去。“龙哥”在本地经营多年，与基层警务系统难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直接报案，反咬一口。必须尽快善后。
他没有回城东的清河雅苑。那里虽然相对安全，但毕竟是租住地，容易留下痕迹。他带着小雨，再次发挥出强化后的体能和反侦察意识，专挑监控稀少、路径复杂的旧城区和小路，最终在凌晨时分，潜入了一片待拆迁的老厂区家属楼。
这里比清河雅苑更破败，住户几乎搬空，门窗大多残缺。叶狂枭找了一栋位置最偏、结构尚算完整的空楼，在三楼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暂时安顿下来。他用找到的破旧窗帘遮住窗户，清理出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让惊魂未定的小雨坐下，又找来个破铁锅，接了点还算干净的雨水，用捡来的固体酒精块烧热。
“小雨，喝点热水。”他将温热的水递到妹妹手中，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小雨双手捧着破搪瓷缸，温热的触感似乎让她找回了一丝真实感。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叶狂枭，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和尘土，声音哽咽：“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他们……他们突然就冲进宿舍……”
“不关你的事。”叶狂枭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污迹，“是哥哥没安排好，让你受苦了。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与“龙哥”的冲突，隐去了系统的部分，只说是之前为了帮人，得罪了地头蛇。他必须让小雨明白危险来自何处，但又不能让她过于恐惧。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警察会不会来找我们？”小雨毕竟只是个普通女孩，想到那些混混的惨状和可能的后果，又害怕起来。
“别怕。”叶狂枭握住她冰凉的手，“我们是正当防卫，他们先动的手，人多还带武器。哥哥心里有数。”
话虽如此，他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需要主动掌握一些信息。
安抚小雨睡下（虽然她可能根本无法安眠）后，叶狂枭来到房间另一头，从贴身布袋里取出一个昨晚顺手买来的廉价收音机，调到本地新闻频道。又拿出新买的笔记本和笔。
天色微明时，本地早间新闻播报了一则简短消息：“昨夜，城北工业区某食品厂附近发生一起恶性斗殴事件，七名男子受伤，其中三人重伤。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怀疑与本地帮派纠纷有关，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果然报警了，而且定性为“帮派纠纷”。这或许有“龙哥”在背后推动，试图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或者至少将水搅浑。
叶狂枭面无表情地听着。新闻没有提及具体人名，也没有提到小雨，这说明现场可能没有直接目击者（除了那些混混），或者警方暂时还没完全厘清情况。这是个好消息。
他需要知道警方调查到了哪一步，主办人是谁，态度如何。
上午九点左右，叶狂枭安顿好小雨，告诉她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出声，自己则再次出门。他没有走远，就在老厂区附近一个还有老人聚集下棋的小公园里，用公园的公用电话，拨通了滨江市刑警队的公开举报热线。
他换了一种略显沙哑、带着外地口音的声音，自称是食品厂附近夜班工人，昨夜隐约听到打斗和惨叫，看到几个不像好人的青年慌慌张张从那边跑出来，还提到“龙哥”、“彪哥”之类的名字。他“犹豫再三”，决定匿名举报。
提供的信息模糊但关键，指向明确。挂断电话，叶狂枭知道，这把火已经丢出去了，就看警方怎么接。
他没有回藏身点，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能观察到老厂区几个入口的隐蔽位置，静静等待。如果警方效率够高，且重视这条匿名线索，很快就会有动静。
果然，下午两点刚过，两辆没有警灯鸣笛的普通轿车和一辆警用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老厂区，停在了叶狂枭和小雨藏身那栋楼附近的路口。车上下来七八个穿着便衣和警服的人，行动干练，迅速分散，开始对几栋空置楼房进行排查。
来了。叶狂枭眼神微凝。比他预想的要快，而且出动的是便衣刑警，看来昨晚的事影响不小，或者“龙哥”那边施加了压力。
他注意到为首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身材精悍、留着平头、眼神锐利的男人。此人行动间带着明显的军人或警察特有的利落气质，表情严肃，正在低声向手下布置任务。
应该就是负责此案的刑警了。
叶狂枭没有动，继续观察。他看到那些警察排查得很仔细，但显然对这片地形复杂的空置区也感到棘手。大约半小时后，有警察似乎在那栋楼附近发现了什么痕迹（可能是叶狂枭昨夜匆忙间留下的细微脚印或痕迹），开始重点搜查那栋楼。
是时候了。
叶狂枭从藏身处走出，整理了一下衣着（依旧普通甚至寒酸），然后以一种恰好路过的姿态，朝着那栋楼的方向走去，步伐自然，但恰好“撞见”了正在楼下布置的平头刑警。
“站住！”一名年轻便衣立刻警惕地叫住他，“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