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叶狂枭坐在血液科病房外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焦灼与冰冷的计算。
小雨已经转入病房,正在接受输血和抗感染治疗,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出血期,但那张小脸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急性髓系白血病,恶性程度高,进展快。必须尽快开始化疗,而化疗前的支持治疗、以及后续可能需要的骨髓移植,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初步估算,五十万只是保守起点,后续费用可能远超这个数目。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冰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几乎让他窒息。他手头所有的钱,连零头都不够。酒吧刚刚起步,是未来的根基,绝不能动。地下拳赛来钱太慢,而且过于招摇,容易引来九爷和警方的双重打击。常规途径的借贷?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根本不可能。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只剩下一条——悬崖边上,通往陈少锋“金悦”赌场的独木桥。
那是他前世的仇敌,今生尚未正面交锋的阴影,更是滨江市最纸醉金迷也最血腥肮脏的销金窟之一。去那里,无异于与虎谋皮,自投罗网。陈少锋其人,阴险狡诈,掌控欲极强,在他的地盘上出千赢钱,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小雨等不起。每一分每一秒,病魔都在侵蚀她幼小的生命。
叶狂枭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没有选择。为了妹妹,别说是龙潭虎穴,就算是十八层地狱,他也要闯一闯,把钱从阎王爷手里抢出来!
他没有立刻动身。猎手在扑向猎物前,需要最周密的准备。他先去找了主治医生,以最诚恳也最不容置疑的态度,请求医院给予小雨最好的维持治疗,并承诺三天内,一定凑齐第一笔治疗费用。医生看着他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坚定,最终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会尽力。
随后,叶狂枭离开了医院。他没有回“血色黄昏”,那里有王磊和李虎守着,暂时安全。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也需要做一些“准备”。
他来到滨江市图书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不是为了查阅医学资料,而是翻找那些蒙尘的旧报纸和城市黄页。他需要确认“金悦”赌场近期的动态,尤其是高端赌局的举办时间和入门条件。前世模糊的记忆结合系统的【初级势力建设模板】中关于情报分析的基础思路,让他知道从哪里着手。
不出所料,在一些不起眼的社交版面和小道消息栏里,他找到了零星的信息:“金悦私人会所”近期将举办一场“慈善扑克邀请赛”,名义上为某基金会募捐,实则是一场门槛极高的私人赌局,入场资格需要验资五十万,并至少携带二十万筹码。时间就在明晚。
五十万验资?叶狂枭冷笑。这恰恰是赌场筛选“肥羊”和“真正玩家”的手段。他当然没有五十万,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离开图书馆,又去了一趟城西的电子市场。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几样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一枚特制的、镜面经过特殊处理的打火机,一副看似普通、实则镜腿经过改造、能反射特定角度景象的平光眼镜,还有几块强磁铁和一卷极细的透明鱼线。
这些并非专业的出千工具,也远不如高科技设备精密,但胜在隐蔽、不起眼,且依赖于使用者的眼力、手速和临场应变。对于拥有前世丰富阅历、见识过各种赌场伎俩和江湖骗术,又经系统强化了反应和观察力的叶狂枭来说,这些已经足够。
夜幕再次降临时,叶狂枭回到了“血色黄昏”。他简要地向王磊和李虎说明了情况,只说自己需要离开一两天去筹一笔急用的钱,让他们务必守住酒吧,警惕任何可能的袭击。他没有透露具体去向,知道的人越少,小雨和酒吧越安全。
王磊和李虎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一丝担忧。
第二天一整天,叶狂枭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反复擦拭、调试着那几样简陋的工具,在脑海中模拟着各种牌局可能遇到的情况,回忆着前世学过的心理博弈技巧和千术识别方法。他并非要去出千,而是要去识别并利用别人的千术,或者在最关键的时刻,进行极其隐蔽的反制。这比单纯出千更难,也更危险。
傍晚时分,他换上了一身从二手店淘来的、勉强还算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不太合身,但足以应付场合),将工具巧妙地藏在身上各处。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赌场安检严格,带武器等于自寻死路。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中那个眼神冷冽、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疲惫与贪婪的年轻男人——一个急于翻本或一夜暴富的赌徒形象。
他出发了,目标直指“金悦娱乐会所”。
夜晚的“金悦”与他上次夜探时又有所不同。正门霓虹闪烁,衣着光鲜的男女进进出出,豪车停在专属车位。叶狂枭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侧面一个相对隐蔽的入口,那里有专门接待“邀请赛”客人的通道。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耳朵里塞着耳麦的壮汉拦住了他,眼神审视。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或验资证明。”
叶狂枭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其实是空的,但做了手脚显得很厚),又摘下手腕上那块从当铺赎回来的、唯一还算值点钱的旧军用手表,用带着一丝焦躁和故作镇定的语气道:“邀请函丢了!妈的!但我带了本钱!这块表是限量版,值不少钱!让我进去,赢了钱立刻补上验资!”
他的表演恰到好处,将一个输红了眼、又想抓住机会翻盘的赌徒心态演绎得淋漓尽致。其中一个壮汉接过信封掂了掂,又看了看那块虽然旧但确实工艺精良的军表(叶狂枭前世随身之物,有特殊意义),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色。像这种“意外”状况,赌场并非第一次遇到。只要确定对方真有油水可榨,他们并不介意放进去。
“表先押着。进去后,最低兑换二十万筹码。赢了,随时可以赎回来。输了……”壮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手表收起,侧身让开,“里面请,祝你好运,先生。”
叶狂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快步走进通道,心脏却在胸腔中沉稳有力地跳动。第一步,混进去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推开后,喧嚣与奢靡的气息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与地下拳场的粗野血腥不同,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地毯厚实柔软,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金钱混合的独特味道。大厅里散布着各种赌台,百家乐、轮盘、二十一点……穿着暴露、身材惹火的女侍应生穿梭其间,为客人们端上酒水。
但叶狂枭的目标不在这里。他径直走向大厅深处一个更加安静、门口有专人把守的VIP区域。那里才是“慈善扑克邀请赛”的举办地。
再次经过一道安检和身份核对(他用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假名“叶枭”),叶狂枭终于进入了这个只有二十几人、气氛却更加凝重的房间。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绿色绒面赌台,周围已经坐了八九个人。有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有穿着定制西装、面无表情的中年富豪,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职业赌徒或保镖模样的人。荷官是个四十岁左右、手指修长、动作一丝不苟的男人。空气里只有筹码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人们压抑的呼吸。
陈少锋并不在场,这种级别的赌局,他或许在幕后监控,或许根本不屑于亲自露面。
叶狂枭在一个空位坐下,用身上仅剩的现金和押手表换来的信用,兑换了最低要求的二十万筹码。一堆花花绿绿的圆形塑料片堆在面前,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赌局开始。德州扑克,无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