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狂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心中却掀起了些许波澜。他不是木头,苏清月的情意,他并非毫无察觉。这个女孩的善良、坚韧、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的确让他冰冷的心湖泛起过涟漪。但仅仅是涟漪。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前路遍布荆棘与陷阱,妹妹的病危才刚刚度过第一道鬼门关,自身尚且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朝不保夕。感情,对他而言是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的东西。它可能成为他的软肋,可能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也可能……会伤害到这个单纯美好的女孩。
他不能,也不该给予任何回应。那只会将她拖入更深的、她无法承受的黑暗漩涡。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对苏清月来说却像几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叶狂枭开口了,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和……刻意的冰冷。
“苏同学,”他缓缓说道,目光没有看她,而是投向窗外更远的地方,那里高楼林立,阴影重重,“谢谢你的心意。但我这个人,身负血仇,前途未卜,仇敌环伺,随时可能横死街头。我的世界里,只有刀光剑影,没有风花雪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清晰,也更加残酷:“仇未雪,不言情。”
七个字,如同七把冰锥,狠狠刺入苏清月刚刚鼓起的、滚烫的心房。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更加明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叶狂枭那棱角分明、却如同覆着一层寒冰的侧脸。
仇未雪,不言情。
原来……他的心里,早已被仇恨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了吗?那自己这份卑微的喜欢,对他来说,是不是只是一种可笑的多余?
巨大的失落和心痛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倔强地没有移开目光,仿佛要将这一刻叶狂枭的样子,深深烙印在心底。
叶狂枭终于转过头,迎上她泪眼朦胧的视线。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淡漠:“你是个好女孩,苏清月。你应该有更好的、更安稳的未来,找一个普通人,过平静幸福的生活。而不是……跟我这种人扯上关系。”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些现金——这是他身上最后的、准备留给小雨应急的钱,数也没数,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
“这些钱,你先拿着,应应急。以后……好好学习,照顾好你妈妈。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没有再看苏清月一眼,也没有等她的任何回应,径直转身,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朝着医院大门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挺拔而孤绝,仿佛一道行走的、拒绝任何温暖的冰川。
苏清月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椅面上那叠厚厚的、还带着他体温的钞票,又看向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帆布包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去追,也没有喊他。只是那样坐着,无声地哭泣,仿佛要将心中刚刚萌芽便被无情掐灭的爱情,连同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一起哭出来。
原来,有些距离,不是靠喜欢和努力就能跨越的。他的世界,是她永远无法企及、也无法理解的黑暗战场。
叶狂枭走出医院大门,炽热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他快步走向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血色黄昏”的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将刚才那一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苏清月含泪的眼睛,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快刀斩乱麻,对她好,也对所有人都好。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也随着那句冰冷的拒绝,而变得空落落的,比之前更加冰冷坚硬。
出租车朝着城西驶去。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繁华喧嚣,却与他无关。他即将面对的,是更加直接、更加血腥的冲突。
而那份刚刚被婉拒的、带着青春温度的心意,则如同这个午后偶然飘过的云影,终将消散在滨江市永远灰蒙蒙的天空下,不留痕迹。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叶狂枭睁开眼,望向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再次深深埋入心底那片名为“复仇”的冻土之下。
车子,朝着风暴的中心,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