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将废弃化肥厂锈蚀的轮廓染上一层冰冷的淡金色。硝烟和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尽，混合在原本的化学气味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叶狂枭站在厂区边缘，看着秦岳和王磊带人快速而有序地清理现场。尸体被集中到一处准备焚毁的废料堆旁，武器和可能暴露身份的杂物被收集起来，统一处理。弹壳被尽可能捡拾，血迹用沙土和化学药剂掩盖。他们动作熟练，显然是经过秦岳的专业指导。
战斗已经结束。陈少锋伏诛，其带来的十余名核心打手，除了三个被特意留下性命、捆成粽子塞进车后备箱的活口（包括那个黄毛青年），其余皆被击毙。己方无人死亡，只有王磊手臂被流弹擦伤，李虎挨了一棍，都是轻伤。
但这不代表事情完结。相反，更大的麻烦可能刚刚开始。
厂区位于城郊，枪声在寂静的凌晨能传得很远。虽然附近住户稀少，但难保没有人听到并报警。陈少锋在滨江经营多年，警方内部不可能没有眼线或利益关联者，他的突然死亡和名下势力的崩溃，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必须赶在警方大规模介入前，处理好首尾。”秦岳走到叶狂枭身边，低声道，“活口和部分证据，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牌。但陈少锋的死，瞒不住。他背后那个‘江少’，还有杨家，很可能很快会得到消息。”
叶狂枭点头。他当然知道。手刃陈少锋，只是报仇的第一步，捅破的是滨江本地最大的马蜂窝。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更复杂的局面：警方的调查、陈少锋残余势力的反扑或崩解、幕后黑手的反应，以及可能趁虚而入的其他势力（比如一直按兵不动的九爷杜九，还有态度不明的古武杨家）。
“现场清理得差不多了。”王磊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亢奋和一丝疲惫，“尸体和主要痕迹集中在废料堆，浇上油，一把火能烧掉大半。武器除了我们带走的，剩下的和那些打手的手机、证件之类的，一起烧掉。车也处理好了，轮胎放气，关键部件破坏，扔进那边的废水池。”
“做得好。”叶狂枭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泼洒燃油的李虎等人，“点火吧，我们该撤了。分成三路，回不同据点。秦岳，你带王磊和那几个活口，去‘老码头’仓库，分开审，重点问陈少锋的余党分布、秘密资产，还有他和京城、杨家的具体联系方式。李虎，你带其他兄弟回‘血色黄昏’，加强戒备，近期所有场子只维持基本运营，低调，再低调。”
“明白。”
“我自己去办点事。”叶狂枭补充道。
秦岳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小心。”
废弃的废料堆被点燃，火焰夹杂着黑烟升腾而起，吞噬着下方的罪恶与死亡。叶狂枭最后看了一眼火光中扭曲的轮廓，转身，钻进一辆事先准备好的无牌旧轿车，驶离了这片即将成为警方和各方焦点的是非之地。
他没有回任何据点，而是驱车前往市第一人民医院。天刚蒙蒙亮，住院部还很安静。他熟门熟路地来到血液科，隔着监护室的玻璃，看到小雨依旧在沉睡，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监护仪器上的数据平稳。护士说她的化疗反应正在减轻，身体指标在缓慢好转。
【生命气息感知】确认了妹妹体内生机正在顽强复苏。叶狂枭心中稍安。他在门外静静站了几分钟，然后悄然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从医院出来，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刑警队长赵刚之前留给他的那个私人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赵刚带着浓浓睡意和警惕的声音：“哪位？”
“赵队长，是我，叶狂枭。”叶狂枭语气平静，“有点情况，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睡意似乎瞬间消散。“叶狂枭？你现在在哪里？什么情况？”
“关于陈少锋，还有昨晚东郊化肥厂的枪声。”叶狂枭直接说道，“我知道一些内情，可能对你们调查有帮助。如果赵队长方便，一个小时后，‘老地方’见。”
他说的“老地方”，是之前赵刚约他谈话的那个不起眼的街心公园。
赵刚呼吸明显加重了：“叶狂枭，我警告你，别耍花样！昨晚的事……”
“一个小时后见。我一个人。”叶狂枭打断他，挂断了电话。
这一步棋很险。主动联系警方，等于将自己置于聚光灯下。但叶狂枭有他的考量。陈少锋的死和势力崩溃，必然引发滨江地下世界的剧烈动荡，警方不可能坐视不管，一定会强力介入清扫。与其被动地等警方查到自己头上，不如主动抛出部分筹码，争取一定的主动权，甚至……合作。
一个小时后，天色已大亮。街心公园里晨练的老人陆续到来。叶狂枭坐在长椅上，看着赵刚穿着一身便服，脸色严肃地快步走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胆子不小。”赵刚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盯着叶狂枭，“东郊化肥厂，十三条人命，陈少锋失踪。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陈少锋绑架了我一个朋友，逼我去化肥厂交易。”叶狂枭坦然道，递过一个微型录音笔（里面是昨晚审问瘦子绑匪的部分录音，经过剪辑，隐去了关于前世和京城江少的关键信息），“这是绑匪的供词。我去救人，发生了冲突。陈少锋想杀我，我自卫反击。至于其他人，是陈少锋带来杀我的手下，混战中死的死，伤的伤。”
赵刚接过录音笔，没有立刻听，而是紧紧盯着叶狂枭：“自卫反击？十三条人命，你告诉我这是自卫？叶狂枭，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赵队长可以听完录音，也可以去查。被绑架的女孩叫苏清月，滨江大学学生，现在在安全的地方，可以做证。陈少锋在滨江做的脏事不少，绑架、勒索、走私，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的非法实验和跨境犯罪。”叶狂枭迎着赵刚的目光，“我知道警方一直在查他，但苦于证据不足，或者……阻力太大。现在，他的核心武装被摧毁，本人也死了，正是清扫他余党、深挖犯罪网络的好机会。”
赵刚瞳孔一缩：“陈少锋死了？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