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薇今天穿着米白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她面前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
“叶先生的效率让我印象深刻。”林雪薇开门见山,示意叶狂枭坐下,“特种钢的供应商我们已经初步审核过,资质没问题,样品检测合格,合同已经签了,第一批货下周就能发出。这解决了我们最大的燃眉之急。”
“合作而已。”叶狂枭坐下。
“但仅仅是供应渠道,还不足以打破现在的僵局。”林雪薇将电脑屏幕转向叶狂枭,上面显示着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九爷杜九、赵家、孙家,还有他们拉拢的几个官员,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他们最厉害的不是正面抗衡,而是利用在滨江几十年的关系网,在各个细微处设置障碍,让我们寸步难行。比如,规划审批的某个环节突然需要补充十几份无关紧要的证明;施工许可证因为一个模糊的消防条款被卡住;甚至我们工地上雇佣的本地工人,会突然被鼓动要求涨薪或停工。”
她揉了揉眉心:“这些手段不致命,但非常恶心,消耗我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我需要知道他们的下一步计划,特别是……他们内部是否铁板一块,有没有可以利用的裂缝。”
叶狂枭看着屏幕上的结构图,其中几个名字被标红了。他点了点其中一个——赵家的现任家主,赵广坤。“赵家是做建材起家,最近几年想转型地产,但不太成功。这次跟着九爷阻击你,是想在新区分一杯羹,还是被迫站队?”
林雪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赵广坤这个人,好面子,重利,但胆子不算大。我调查过,他儿子去年在澳门欠了笔不小的赌债,是九爷帮忙摆平的。赵家可能更多是受制于人。”
“孙家呢?”叶狂枭指向另一个名字。
“孙家搞运输,码头和陆运都有涉足,黑白通吃,是九爷的老搭档了,利益捆绑很深,不容易分化。”林雪薇分析道,“真正麻烦的是那几个官员,位置关键,态度暧昧,很难直接动。”
叶狂枭思考片刻,缓缓道:“赵广坤好面子,重利,儿子有把柄在九爷手上……或许,可以从他儿子身上做点文章。让他觉得,跟着九爷继续硬抗,可能不仅捞不到好处,还会惹上更大的麻烦,甚至……儿子的把柄可能变成双刃剑。”
林雪薇眼神一亮:“具体说说?”
“赌债是九爷摆平的,但账本未必只有九爷有。如果让赵广坤‘偶然’发现,他儿子在澳门欠债的经过有些蹊跷,甚至可能被人设局……而他倚仗的九爷,自身难保的消息,也该适当让他‘听说’一些。”叶狂枭语气平淡,“同时,寰宇国际可以私下接触他,表示对赵家原有的部分建材产业有兴趣,可以考虑合作或收购,价格可以‘合理’。软硬兼施,让他自己掂量。”
林雪薇看着叶狂枭,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少了几分公式化,多了些真实的意味。“叶先生不仅身手了得,对人心的把握也很准。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方向。”
她合上电脑:“赵广坤这边,我来安排接触和放消息。至于‘账本’和九爷自身难保的消息……恐怕要麻烦叶先生了。”
“可以。”叶狂枭答应下来。让周明伪造或“挖掘”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再通过特定渠道散播出去,并不难。
“作为回报,”林雪薇身体微微后靠,看着叶狂枭,“关于古武杨家……我这边查到一些有趣的信息。杨家这一代的家主之争似乎很激烈,杨松鹤这一支并非主流,他们如此积极地在滨江活动,可能与家族内部资源争夺有关。另外,杨家与境外一些生物科技机构,存在非公开的资金往来,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并非无迹可寻。”
叶狂枭心中一震。杨家的内斗?与境外生物机构的联系?这两条信息价值巨大,不仅解释了杨家为何对滨江(可能涉及陈少锋/江少的生物实验)感兴趣,也提供了未来可能的突破口。
“很关键的信息。”叶狂枭点头致谢。
“合作,贵在诚意。”林雪薇站起身,走到庭院边缘,看着远处山下的城市,“滨江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叶先生,希望我们接下来的配合,能更加默契。”
叶狂枭也站起身:“只要目标一致。”
离开“云顶”时,天色尚早。叶狂枭坐进车里,没有立刻离开。他反复咀嚼着林雪薇提供的关于杨家的信息,又想到周明查到的京城江姓与九爷资金的隐约关联。
一条若隐若现的链条似乎正在浮现:京城江少(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古武杨家(内部争斗,寻求外部资源或盟友)——滨江九爷(本土代理人,负责具体事务和执行)——陈少锋(已除掉的马前卒,可能负责更肮脏的勾当如生物实验)——西南边境“医生”(技术执行者)。
如果这个链条成立,那么林雪薇这个携巨资和强势背景空降滨江的变数,恐怕早已被这个链条上的某些人视为威胁。而她主动找自己合作,除了确实需要助力,是否也存了借力打力、引蛇出洞的心思?
想到这里,叶狂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这场多方角逐的棋局,越来越复杂了。
但无论如何,与林雪薇的合作已经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接下来,就该看看那位赵家家主赵广坤,在软硬兼施之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了。
他发动汽车,驶下山路。后视镜里,“云顶”会所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如同一个精致的舞台,而台上的演员们,都已就位。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