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时五十分,旧厂废墟西南角。
这里曾是工厂的露天原料堆场,如今只剩开裂的水泥地和几丛疯长的野草。远处的残垣断壁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依稀残留着化学物质和焦土混合的气味。
叶狂枭将车停在五百米外,步行靠近。他的【初级场域感知】已提升到极限,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异常。
老石头比他更早到了。老人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板上,膝上横放那根竹杖,身边搁着半旧的竹篓。他没有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来了。”
叶狂枭走到他面前,没有寒暄,将装古玉戒指的密封盒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水泥地上。
“这是从陈博士那里追回的圣物碎片。完整归还‘守山人’,是我的诚意。”
老石头低头看着那个小盒,没有立刻打开。沉默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知不知道,这块玉,是从哪里来的?”
叶狂枭摇头。
“它不是‘守山人’造的。”老石头声音苍老,“它来自更早的年代,比任何现存的寨子都要古老。‘守山人’只是它的守护者,代代相传,已逾千年。传说这块玉原本是完整的,被分裂成九块,散落各处。每一块,都对应一种‘灵’的力量。”
他打开盒盖,枯瘦的手指悬在玉片上方,没有触碰。
“这一块,属‘木’。生发、滋养、愈合。”他顿了顿,“但也容易被强行抽取,用于催发或扭曲生命。”
叶狂枭想起系统对那支未标记药剂的解析——“高浓度‘灵契纹’萃取精华”。陈博士做的,就是这种强行抽取。
“你能把它从亵渎者手里夺回,没有用它牟利,也没有试图私自占有。”老石头看着他,“这在我见过的山外人里,是第一次。”
“我也有要守护的人。”叶狂枭说,“我妹妹小雨,她可能……也有类似的印记。那些亵渎者想抓她。”
老石头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收回。
“她不是‘灵童’。”他缓缓道,“她是更罕见的。灵童是被选中的侍者,而她……我怀疑,她的觉醒,与这块玉的原主人有关。”
他站起身,竹杖点地,发出一声轻响。
“三日后日落,岩虎会来。我会把玉还给他,也会把你和你妹妹的情况告诉他。但他是否愿意放下对‘山外人’的成见,与你合作对付亵渎者,我无法保证。”
“我明白。”叶狂枭也起身,“但我必须争取。”
老石头看着他,眼中的复杂神色渐渐沉淀,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欣赏。
“你身上那股‘气’,正在成形。不是古武的路子,也不是山灵的路子。”他难得主动问道,“谁教的?”
“没人教。”叶狂枭如实回答,“是在战斗中自己磨出来的。”
老石头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搭在他手腕上。叶狂枭没有躲,他感知到老人手上没有恶意,只有一股温和、缓慢、如同春水般的内息探入他体内,与他自己的内息短暂接触。
“奇怪……”老石头喃喃道,“底子是战场杀伐磨出来的血气,很硬。但核心却有这么纯净的……是有人帮你调过?”
叶狂枭想到了小雨。那晚在小雨昏迷时,他的内息与她身上的淡绿色光晕接触,被反哺滋养。那是他内息转变的开始。
“是我妹妹。”
老石头深深看他一眼,收回手。
“三日后,把这个带上。”他从竹篓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陈旧皮革缝制的袋子,袋口系着暗红色的细绳。“这里面是百年艾草和几味山中药,能隔绝大部分追踪和窥探的邪法。戴上它,那些合成怪物和铁壳船上的探测设备,就找不到你。”
叶狂枭郑重接过:“多谢先生。”
“不必谢我。你救妹妹,我护传承,各取所需。”老石头背起竹篓,提起竹杖,“三日后见。”
他的身影很快被晨雾吞没。叶狂枭站在原地,将那个皮革小袋贴身收好。
返回的路上,他特意绕路经过旧厂区核心废墟。爆炸已过去多日,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刺鼻气味。办公楼残骸已被清理大半,仓库区的塌陷地面打了隔离桩。
他停下车,远远看着那片疮痍之地。
三日后,日落时分。
同一片废墟,将迎来“守山人”的怒火、老石头的斡旋、韩先生背后势力的觊觎。
而他,必须在所有目光聚焦于此之前,做好最后的准备。
返回临时安全点,刚进车间,周明便快步迎上。
“老板,小雨姑娘从安全岛发来通讯,说有急事。”他压低声音,“她说……昨晚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一块碎裂的玉,和很多模糊的、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同一个地方的光。她还说,那些光里,有她很熟悉的气息,但想不起来是谁。”
叶狂枭心中一紧。
“她描述的那个‘汇聚点’的位置,在哪里?”
周明调出安全岛传回的通话录音。小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却异常认真:
“哥,那个地方……好像就是滨江。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坑,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铁架子。那里好多人要来……”
大坑。歪歪扭扭的铁架子。
旧厂废墟。
叶狂枭握紧了拳头。
那块碎裂的玉——古玉。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的光——各方势力。
而小雨梦中“很熟悉的气息”……
他忽然意识到,三日后旧厂废墟的会面,远不止是“守山人”讨债、老石头斡旋、韩先生觊觎那么简单。
那块古玉,那些被“归源计划”追猎的“灵童”,小雨身上那个连系统都无法完全解析的“高位阶能量印记”……
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而这个源头,正随着三日期限的迫近,在某个沉睡千年的角落,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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