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临时安全点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叶狂枭将全部人手分成三组：王磊带领第一组负责旧厂废墟周边侦察与预警，秦岳带领第二组留守临时安全点并保护伤员，他自己带领第三组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应对明日日落前后的任何突发情况。
老石头给的那个皮革小袋贴身挂在胸前，隔着衣物传来若有若无的温热感，仿佛某种古老而温和的心跳。
周明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小时，眼眶熬得通红，但手指依然稳定。他在破解陈博士数据硬盘的最后一道加密分区，进度卡在百分之九十七。
“这层壳用的不是常规算法，是某种基于生物特征生成的动态密钥。”周明揉着太阳穴，“需要陈博士本人的活体指纹、虹膜、还有某种特定频率的脑波信号同时验证。强行破解会让数据自毁。”
“他现在这个状态，脑波信号能采集到吗？”叶狂枭问。
“注射了镇静剂，脑波很平，和清醒时完全不一样。强行唤醒风险太高，他可能会趁机制造混乱或者咬舌自尽。”周明摇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他留在别处的备份密钥。”周明调出一份陈博士笔记本中的碎片日志，“他在被俘前两天，曾向一个境外服务器传输过一段极小的数据包，内容不明。如果我们能截获那个服务器上的数据，或许能反向推导密钥特征。”
“服务器位置？”
“最后跳转指向‘方舟’。但那之后数据就被层层包裹，无法追踪具体存储节点。”周明顿了顿，“但有一点可疑——那个数据包的接收确认信号，与‘方舟’向公海货轮发送指令的信道特征高度吻合。我怀疑，陈博士在滨江期间，可能定期向‘方舟’发送某种‘生命特征快照’，作为身份验证备份。”
叶狂枭沉吟片刻：“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截获‘方舟’与外界通讯时泄露的陈博士生物特征信号，就有可能绕过硬盘的这层防护？”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方舟’主动向外发送包含这些特征的数据。我们无法控制它什么时候发。”
“明日日落，他们一定会来。”叶狂枭看向窗外，“来之前，他们必然需要最后一次确认陈博士的状态，或者向韩先生发送行动指令。那就是窗口。”
周明点头：“我会把所有信道都盯死。”
傍晚时分，王磊从旧厂废墟传回消息。
“老板，那些‘山里人’派进城的刺青长老小组，下午在废墟周边转了两圈。没靠近核心区，但用我们看不懂的方式在几个位置做了标记——插了几根削尖的木桩，上面绑着彩色布条和某种干枯的植物。”他传回照片，“还有，他们在废墟东南角那个塌陷的仓库入口处停留了很久，好像……在祭祀还是祈祷？”
叶狂枭看着照片。木桩插得很深，布条颜色是暗红和土黄，在风中轻轻摆动。老石头的笔记中提过，这是“守山人”划定“净地”的古老仪式——将亵渎之地与外界暂时隔离，以防污秽扩散，也为即将到来的“灵判”做准备。
他们没有急于攻击，而是在按照自己的规矩，一步步推进。这意味着老石头的斡旋至少让岩虎长老愿意走完程序，而不是见面就动手。
这是一个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信号。
“不要干扰他们，保持远距离观察。”叶狂枭回复，“记录下所有标记点的位置。”
深夜十一点，林雪薇的加密通讯接入。
“两件事。”她声音略显疲惫，“第一，‘方舟’在过去六小时内两次向滨江方向发送强信号，频段和加密方式与之前控制‘蜂群’的指令一致。我的人在公海上的跟踪船监测到，其中一次信号发出后，‘方舟’甲板上起降了一架小型垂直起降飞机，航向西南。”
“西南？”叶狂枭脑中快速划过地图，“边境方向？”
“是。而且航迹非常隐蔽，低空掠海，进入陆地后迅速消失在山地雷达盲区。我怀疑，他们可能是去接应或者转移‘母巢’的重要物资或人员。”林雪薇道，“第二件事，你今天凌晨和老石头的会面，‘方舟’那边大概率已经知道。”
叶狂枭没有意外。那枚古玉戒指和他携带的加密通讯设备，在陈博士背后势力的监测网络中不是完全隐形的。他本就是故意露的破绽。
“他们的反应？”
“目前监测到的，是加强了旧厂废墟周边区域的电子侦察频次。”林雪薇说，“但没有发现他们派出地面单位靠近。可能是在等明日会面时一网打尽，也可能……有所顾忌。”
顾忌。能让韩先生和“方舟”顾忌的，只有两样东西——老石头和“山里人”。
前者是隐世多年的古法传承者，后者是倾巢而出的古老守护者。任何一方单独出现，理事会都不会放在眼里。但两者同时出现，且隐隐有联合之势，就完全不同了。
“我会让公海上的跟踪船继续保持距离监视。你需要什么支援？”
“明日日落前，我需要‘方舟’向韩先生发送最后行动指令的确切时间。”叶狂枭说，“误差不能超过三十秒。”
林雪薇没有问为什么：“我尽力。”
通讯结束。
叶狂枭独自走到车间外的铁轨旁，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摸出胸前那个皮革小袋，放在掌心端详。
袋子缝制得很粗糙，皮绳是老旧的，但保存得很好，带着淡淡的草药苦香。他打开袋口，里面是深褐色的粉末状混合物，凑近闻，除了艾草，还有几味辨识不出的山野植物。
系统【基础能量解析】自动激活，信息流入：
“复合防护型草药制剂，成分包含：陈年艾绒、菖蒲根、雄黄、朱砂、以及微量‘灵契纹’活化矿粉。功能：可形成低频生物场屏蔽层，有效干扰多数电子追踪设备及低阶能量探测术法。有效时间约六小时。来源：民间古法传承者手工制作。”
六小时。从明日日落时分算起，足够覆盖整个会面和撤离窗口。
他将袋口重新系紧，贴身收好。
凌晨三点，周明从设备前抬起头。
“老板，有个东西你可能需要看看。”
屏幕上是一段从陈博士笔记本缓存中恢复的、被标记为“绝密-个人”的音频文件，生成时间是两个月前，地点显示为滨江某处。
周明按下播放键。
陈博士的声音从老旧录音设备特有的底噪中传出，比现在更年轻些，语速更快，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今日完成了第七次‘共鸣’实验，样本7号（叶小雨）的场强数据远超预期，甚至超过我之前在边境接触过的那个‘灵童’阿朵。她的基因序列中，那几段‘未知编码’的活跃程度是阿朵的三倍以上，而且呈现出某种……自主优化趋势。这不是单纯的觉醒，这是进化。”
录音中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急促声响，陈博士似乎在边说话边记录。
“更关键的是，她的‘场’与古玉碎片的共振波形，与数据库里所有已知‘灵契纹’都不匹配。不是‘山灵’体系，更古老，更稳定，也更具……排他性。我尝试用各种频率强行牵引，无一成功，反而触发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导致她陷入短暂昏迷。但理事会听完报告后，反而更兴奋了。建筑师说，这可能是‘真正的钥匙’。”
录音安静了几秒，只剩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