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仪式”的余波,在幸存者之间发酵成一种无声的瘟疫。
休整区内,死寂取代了狂热。
那些获得了所谓“更高阶神恩”的觉醒者,
并没有展现出更强的姿态,
反而一个个萎靡不振,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齐夏,这个唯一没有献祭,却被判定“通过考验”的凡人,
成了一个无法被理解的异数。
他平静地坐在废墟一角,闭目养神,
仿佛隔绝了周围所有复杂的窥探。
幸存者们看他,有如看待某种不祥的禁忌。
他们自动与他隔开一段距离,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传播,
猜测他是否与“终焉之地”的某个邪恶存在签订了契约,才得以如此特殊。
夜寒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她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在“献祭”之后,她对冰元素的操控更加得心应手,
甚至可以做到一些过去无法想象的精细操作。
她不动声色,指尖的空气中,
几枚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微小冰晶悄然成型。
这些冰晶在空中无声地旋转,
折射着周围的光线与声音,
将远处的景象扭曲着汇集到她的感知中。
她的目标,正是齐夏。
那个男人在“猎杀时刻”的诡异“淘汰”,
又在仪式中的安然无恙,一切都透着反常。
夜寒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凡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神恩”体系的一种嘲讽。
她必须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齐夏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朝任何方向看,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头顶上方一块松动的金属板,
毫无征兆地脱落,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直砸向他的头颅。
周围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然而,齐夏的身体像是提前预知了一切。
他只是简单地向旁边挪动了半米,动作幅度极小,
却精准地让那块致命的金属板擦着他的肩膀,重重地砸在他刚才所坐的位置。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巧合”。
齐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他只是抬起头,环视着这片破败的休整区,那平静的姿态,
仿佛在审视一个正在对他进行拙劣表演的演员。
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向他聚拢。
从祭坛事件之后,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清晰。
他被“锁定”了。
这个“终焉之地”的操作系统,这个自称“虚空之子”的存在,
已经将他从庞大的数据流中单独拎了出来,
开始对他进行分析,甚至……试探性的攻击。
这片废墟,不再是随机的残骸,而是一个巨大的、针对他的数据采集场。
很好。
这恰恰证明了他的猜测。
对方并非全知全能的神,而是一个遵循某种逻辑的程序。
只要是程序,就有代码,有指令,也必然有漏洞。
齐夏不再停留,他开始在废墟中行走。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目的明确。
他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而是主动的搜寻。
他用手抚过那些冰冷的金属墙壁,感受着上面每一道划痕的深浅;
他蹲下身,检查那些破碎机械的内部结构,寻找着与祭坛上相似的“刻痕偏差”。
他怀疑,那些“不和谐”的符号与偏差,
并非无意义的失误。
它们更像是某种……系统日志,或者,是程序员留下的调试接口。
他需要更多的“接口”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他的行为在其他幸存者看来怪异而不可理喻,
但在夜寒通过冰晶棱镜的监视下,
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规律性。
齐夏的目标非常明确,他总是在那些结构最复杂、最古怪的废墟前停留。
他像一个检修工,在巡视自己的工厂。
齐夏的路线逐渐偏离了人群,走向一处更加偏僻、
堆满垃圾与废料的角落。就在他绕过一个巨大的、
生锈的金属罐时,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蹿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
正是那个在“终焉之地”苟活了许久的情报贩子,老陈。
老陈的一双小眼睛里满是精明与警惕,他上下打量着齐夏,干笑了一声。
“这位小兄弟,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乱逛,可是很危险的。”
齐夏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哦?有什么危险?”
“危险多了去了!”老陈搓着手,露出一副故作神秘的姿态,
“这地方啊,看着是休整区,其实暗地里藏着不少‘规则陷阱’。
你瞧,比如你脚下那块地砖,看着普通吧?
踩上去,嘿,说不定直接给你记一次‘违规’。”
他指着齐夏脚边一块颜色稍有不同的地砖。
齐夏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挪动脚步。
老陈见他不动,继续说道:
“不过呢,你运气好,遇上我老陈了。
我这里有第一手的保命情报,能让你避开至少八成的陷阱。
看你也是个聪明人,我给你打个折,
用你身上一半的食物,换一份‘安全区边缘地图’,怎么样?”
老陈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笃定这个年轻人虽然有点邪门,
但终究是个新人,在信息层面绝对是空白。
他想用一份假情报,先诈骗一笔物资,同时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齐夏没有回答,反而蹲下身,伸手敲了敲老陈说的那块“陷阱”地砖。
叩,叩。
地砖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回响。
他又敲了敲旁边一块普通的地砖。
叩,叩。
回响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齐夏站起身,看向老陈,淡淡地开口。
“这块地砖下的结构土层,和旁边区域的密度、湿度完全一致。
如果是机关,必然需要传动装置或者能量线路,
那么地砖的固定方式会采用卡扣或磁吸,敲击声会更空,更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你撒谎的时候,左脚的脚尖会下意识地向内侧撇。
刚才你说了两次‘危险’,一次‘违-规’,你的左脚撇了三次。”
老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那只脚的脚尖正不自然地向内扭着。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窜了上来。
这个年轻人……是怪物吗?
他怎么可能通过敲击声和自己的小动作,就判断出这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