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哥……”
老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惊恐地举起那个存储器。
“这……这东西……它在自己删除自己!”
齐夏的动作比他的话更快。
他一把夺过那个正在“流血”的存储器。
一道微弱的红光,
正从外壳的裂痕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那些光线如同有了生命,
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湮灭无踪。
数据正在以不可逆转的方式物理性损坏。
这不是格式化,是彻底的、从根源上的销毁。
“蠢货。”
齐夏吐出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他甚至没有去看老陈那张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
他的大脑,已经将“追究责任”
这个选项直接判定为浪费时间的冗余操作。
“你说的那个地方。”
齐夏捏着那枚开始发烫的存储器,字句从齿缝中挤出。
“连‘神’都不会去的地方。”
“带路。”
他的命令里没有任何情绪,
却蕴含着一种能将人骨髓冻结的压迫感。
老陈一个激灵,被那股寒意从瘫痪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猛然想起自己最后的底牌,
那是他在“终焉之地”无数次死里逃生后,
偶然发现的一个绝对禁区。
“走!这边!”
老陈再也不敢有任何私心,连滚带爬地冲在最前面,
一头扎进了下水道更深、更复杂的黑暗迷宫。
齐夏背着昏迷的夜寒,紧随其后。
他的脚步没有一丝紊乱,即使在亡命飞奔,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平衡,
为背上的伤员提供最稳定的支撑。
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指摩挲着存储器外壳上的裂痕。
陷阱。
一个双重陷阱。
“虚空之子”故意在实验室里留下了这个数据后门,
引诱闯入者拷贝资料。
而这个数据包本身,就是一个定时自毁的信标。
它不仅会删除自己,更会利用溢出的数据流,
向“虚空之子”精准地广播自己的坐标。
他们现在就是一个移动的信号发射源。
“再快点!”齐夏低喝。
老陈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污秽的管道中穿行。
他绕过致命的沼气陷阱,钻过塌方的水泥断层,
最终停在了一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巨大圆形涵洞前。
涵洞的尽头,不是墙壁。
而是一片扭曲的光影。
空气在那里发生了不自然的折射,仿佛一块被高温炙烤到变形的玻璃。
所有靠近那片区域的杂物,都在无声无息地被拉扯、分解,化为最基础的粒子。
“亚空间裂缝……”
老陈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恐惧与侥幸。
“这是‘终焉之地’法则的BUG,一个系统盲区。
任何信息,任何能量,靠近这里都会被搅碎,
‘它’……绝对感知不到这里。”
一个连系统本身都无法监控的数据垃圾场。
齐夏没有犹豫,背着夜寒第一个踏了进去。
穿越那层扭曲光幕的瞬间,一种强烈的剥离感传来。
仿佛整个人被从原有的世界里“拔”了出来,塞进了一个错误的维度。
听觉变得迟钝,视觉也出现了轻微的色散。
这里,是世界的背面。
齐夏迅速将夜寒放下,让她靠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废墟上。
然后,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在实验室顺手捡来的、
巴掌大的便携式分析仪,
将那个仍在“流血”的数据存储器,小心地插了上去。
分析仪的屏幕亮起,无数混乱的代码瀑布般刷下。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
【警告:数据结构正在遭受熵增…】
【警告:解密协议被未知逻辑锁覆盖…】
齐夏的指尖在简陋的触控板上飞速敲击。
他没有去管那些自毁程序。
他直奔核心,试图在数据彻底崩坏前,破译它的加密方式。
他很快发现,这加密方式匪夷所思。
它的一部分,基于“观测者文明”那种立体的几何语言。
另一部分,却混合了一种混乱、
狂暴,充满了精神冲击性的波动模式。
那是“虚空之子”的思维痕迹。
这份数据包,不仅仅是资料。
它内部,还封存着“虚空之子”的一缕意识碎片。
任何试图强行破译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这股意识洪流冲垮大脑,
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齐夏的大脑瞬间切换到了“绝对零度”模式。
他的思维沉入那片狂乱的数据之海。
无数尖锐、疯狂的念头化作无形的利刃,
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意识核心。
“放弃……”
“凡人……”
“你看到的,只是绝望……”
“跪下……”
那些低语,试图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疲惫与无力感。
但齐夏的意识,是一片不起波澜的冰封之海。
所有精神攻击,在触碰到这片海面的瞬间,
就被冻结,然后被冷酷的逻辑碾成粉末。
他甚至开始反向利用这些精神干扰。
他解析着这些干扰波动的频率、结构、以及它们攻击自己思维的逻辑路径。
这缕意识碎片越是想干扰他,就越是暴露了它自身的运作模式。
他在解剖“虚空之子”的思维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