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分析仪因为超负荷运转,开始发出危险的嗡鸣,温度急剧升高。
“唔……”
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齐夏的专注。
夜寒醒了。
她蜷缩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那股反噬她生命的神恩之力,仍在她体内肆虐。
她看到了齐夏正在做的事,也感受到了那台小小仪器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疯狂气息。
她咬着牙,强撑着坐了起来。
“……数据过热,会加速物理损坏。”
她虚弱地说着,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她苍白的手指上,那冰蓝色的霜纹愈发清晰。
一股精纯的寒气从她指尖逸散而出,这一次,却没有任何攻击性。
寒气温柔地笼罩住那台发烫的分析仪,形成一个稳定的低温力场。
仪器表面的高温迅速褪去,内部过载的蜂鸣也随之平息下来。
夜寒的脸庞又白了一分,但她的动作,坚定不移。
她用自己正在被吞噬的生命,为齐夏创造着最稳定的工作环境。
另一边,老陈的求生本能也被彻底激发。
他没有闲着,而是手脚麻利地在裂缝边缘忙碌起来。
他用找到的金属线和空罐头,制作成最原始的警报器,只要有任何东西从外面闯入,就会发出声响。
他又从自己的破烂背包里掏出几块功能不明的电路板,接上能源,让它们向外发射着混乱的、毫无意义的伪装信号。
他要用这些垃圾,去欺骗和迷惑那个神明般的追踪系统。
一个大脑。
一个辅助。
一个护卫。
这支被逼入绝境的队伍,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再次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
当齐夏的最后一根手指,在触控板上落下。
整个屏幕上狂乱刷新的代码洪流,戛然而止。
所有的数据,被重新排列组合。
它们不再是混乱的呓语,而是一份清晰、冷酷、结构完整的……解剖报告。
齐夏成功了。
他在数据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秒,完成了逆向破译。
屏幕的最顶端,是一张无比复杂的波形图。
它扭曲、跳动,仿佛一个活着的心电图。
图谱下方,是清晰的“观测者”文字注释。
【目标:虚空之子】
【核心识别码:精神共振频率-734】
【触发效果:对核心意识集合体,造成不可逆的“非稳态级联崩塌”】
这,就是那把可以弑神的手术刀!
齐夏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补充报告:观测对象“虚空之子”的能量循环模式】
【“虚弱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力量衰减,而是其意识聚合体,在完成一次“收割”后,与高维母体“虚空之影”进行大规模“信息交换”的必要节点。】
【在此期间,其核心意识链接最为脆弱。若能在此刻,施加以正确频段的“精神共振”,有93.4%的概率,直接导致其核心功能宕机,甚至……意识解体。】
老陈凑了过来,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号,但能看懂齐夏脸上那瞬间的凝滞。
夜寒也支撑着身体,望向那块小小的屏幕。
当她看到“意识解体”那几个字时,过去所有的信仰、迷茫与痛苦,都找到了一个最终的宣泄口。
不是神。
它不是神!
它只是一个更高维度的、以智慧生命为食的……捕食者!
而他们,找到了杀死这头捕食者的方法!
希望的火光,明亮得刺眼。
然而,报告的最后一行字,却将这熊熊燃烧的希望,瞬间扑灭。
【警告:触发“精神共振频率-734”,
需要一个足以覆盖整个“终焉之地”大陆板块的庞大能量发射源,
并进行低于0.01标准秒误差的精确同步。】
【根据现有模型推演,此条件在低维物理世界……无法实现。】
夜寒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老陈刚刚燃起的狂喜,也瞬间被冻结。
无法实现。
他们找到了弱点,却发现攻击这个弱点的武器,他们根本造不出来。
这比从未有过希望,更加让人绝望。
整个亚空间裂缝,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齐夏,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的大脑,早已越过了“绝望”这个情绪陷阱,开始疯狂地运转。
无法实现……
观测者的结论,是基于他们那个时代的物理定律和技术水平。
一个直接的能量发射源……造不出来。
那么,间接的呢?
齐夏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他猛地抬头,越过夜寒和老陈,
望向裂缝之外那片血红色的、不祥的天空。
“虚空之子”用它的意志,
向“终焉之地”所有的觉醒者,下达了通缉令。
它的意志,本身就是一种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广播”。
如果,不能用能量去“发射”这个频率。
那么,是否可以用某种方式,去“欺骗”整个世界,
让所有接收到它广播的单位,都成为这个频率的“共鸣器”?
利用“虚空之子”自己的力量,来攻击它自己!
用遍布整个世界的“觉醒者”,
用他们被“神恩”污染的情绪和精神,去汇聚成那股足以导致“级联崩塌”的……共振!
夜寒看到了那份完整的解密报告,她从那冰冷的数据中,
彻底认清了“虚空之子”的“非神性”与“漏洞”。
那份被植入灵魂深处的、对“神恩”的敬畏,
正在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属于人类本身的斗志。
她看到齐夏抬起头,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从这个凡人的身上,再次看到了那种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恐怖智慧。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齐夏缓缓收回了望向外界的视线。
他的手指,在分析仪的触控板上,敲下了最后一个指令。
【模拟方案启动……】
【变量一:情绪共鸣】
【变量二:能量反噬】
【变量三:……】
他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老陈。
“你说的‘民间传说’,关于‘终焉之地’最古老的那些,再说一遍。”
“所有的,一个字都不要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