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齐……夏……】
最后两个断续的字符,是回荡在紊乱天地间的丧钟。
世界在崩解。
齐夏脚下,竞技场坚实的合金地面正像饼干一样碎裂,暴露出下面奔涌着乱码的数据洪流。
天空的血色被无形之手撕开,一片片剥落,后面是足以吞噬心智的、无法理解的深邃虚空。
清除协议。
它不是一道光束,也不是一次爆炸。
它是法则层面的删除。
整个竞技场,连同其所在的空间坐标,正在被从“现实”这个概念中强行抹去。
齐夏没有去看那些末日般的景象。
他的大脑早已过滤掉所有无用的感官信息。
系统锁定他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丝毫停顿,他俯身,一把将瘫软在地的夜寒抄起。
一个并不温柔但绝对高效的姿势,将她直接扛在肩上。
巨大的反噬力,让这位曾经的冰雪女王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绵软,唯一的生命迹象,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
她体内那座核动力炉般的神恩,已经熄火。
“老陈!”
齐夏的吼声穿透了法则崩坏的刺耳噪音。
老陈抱着头瘫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屎尿齐流。
他亲眼看到旁边一个试图逃跑的觉醒者,身体先是蜡一样融化,随即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删除线”划过。
连同惨叫声,那个人彻底消失了。
恐惧,超出了他大脑能够处理的范畴。
“不想死就跟上!”
齐夏没有时间去拉他,扛着夜寒,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那个方向,是竞技场结构最脆弱的区域,也是能量管线爆炸最密集的地方。
他不是在逃。
他是在冲向混乱的中心。
那声不带感情的吼叫,震得老陈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凝固的恐惧。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跟在齐夏身后。
轰!
一根直径数十米的承重柱在他们身后轰然倒塌,砸起的碎片风暴撕裂钢铁。
齐夏的便携式分析仪屏幕上,代表空间稳定性的参数已跌至负数。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数据图谱,代表系统能量屏蔽的曲线上,出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漏洞。
过载产生的盲点。
就是那里!
齐夏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夜寒,一头撞进了旁边一道正在坍塌的墙壁。
那不是坚实的墙体,而是一片扭曲的光影。
穿过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要将血肉与骨骼一并压碎。
下一秒,他们重重摔在一条散发着恶臭的巨大圆形管道里。
身后,竞技场崩塌的巨响被隔绝。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逃出来了。
真正的地狱,却才刚刚开始。
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降临了。
它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却比任何实质性的攻击都更加恐怖。
一股纯粹的、源于维度之上的恶意。
神明被刺伤后,不分敌我倾泻而出的暴怒。
虚空低语。
它直接灌入每一个幸存者的意识深处。
“啊——!”
老陈第一个崩溃,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眼球暴突,布满血丝。
他的脑子里不再有思维,只有无穷无尽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看到了宇宙的尽头,那片永恒冰冷的死寂。
他看到了自己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意识在绝对的虚无中被永远拉伸、折磨。
这不是幻觉。
这是“虚空之子”正在向整个“终焉之地”,广播它的真实感受。
齐夏的身体也猛地一僵。
一股精神重压轰然降临,其重量要碾碎他的意识。
无数负面情绪的碎片,疯狂地往他大脑里钻。
羞辱、失败、绝望、痛苦。
那是他“骗子”生涯中见过的所有丑恶,是他亲手制造或利用过的所有弱点,此刻被放大了亿万倍,化作精神利刃,要将他凌迟。
然而,齐夏的意识深处,一片寂静。
这些情绪风暴,撞在他那片绝对理性的冰原上,甚至没能激起一丝涟漪。
他的大脑依旧高速运转,已将这股精神冲击,当成了一个全新的分析对象。
“精神攻击。波形:混沌。模式:无差别范围广播。目的:宣泄,而非精确打击。”
一个结论,以冰冷的逻辑浮现。
这不是“虚空之子”强大的表现。
恰恰相反,这是它失控的表现。
一个完美的神不会发怒,一个精密的系统不会有情绪。
当它开始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进行无差别攻击时,就证明那记“精神共振”,确实重创了它的核心。
它,受伤了。
而且很痛。
齐夏顶着那股足以让任何觉醒者心智崩溃的威压,冷静地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喷雾,对着昏迷的夜寒和抽搐的老陈喷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