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外界传来的惨叫声变得愈发凄厉、诡异。
齐夏通过管道壁上一道狭窄的裂缝向外看去。
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一个幸存的觉醒者跪在地上嘶吼，在“虚空低语”的冲击下，精神已经彻底瓦解。
突然，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
皮肤下面，有无数活物在涌动。
他的手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拗断，骨头刺出皮肤。
他的身体则像一块被揉捏的黏土，正在被重塑成某种怪异的形态。
几秒钟后，他不再是“人”。
他变成了一滩蠕动的、长着数条节肢的、不断发出数据乱码般嘶鸣的“虚空生物”。
这，就是神罚。
精神的崩溃，直接导致了物理形态的崩塌。
齐夏默默移开视线。
这就是他要对抗的东西。
一个能修改存在本身的，真正的怪物。
而就在“虚空低语”达到顶峰，整个“终焉之地”的规则都濒临错乱的瞬间。
世界的“贴图”，闪烁了一下。
仅仅零点零几秒。
原本血红的天空和废墟城市，被另一幅景象覆盖。
那是一片由纯粹光线构成的宇宙。
无数无法理解的晶格状建筑悬浮在星海之间，巨大的几何体缓缓旋转，彼此间连接着肉眼可见的能量脉络。
“观测者文明”的遗迹。
它们在系统错乱的瞬间，短暂地投射到了现实维度。
齐夏的分析仪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屏幕上的数据流已化为毫无意义的乱码。
他没有关闭。
他强行将自己的计算力与分析仪过载的处理器相连，用自己的大脑，去捕捉那些一闪而过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数据碎片。
【……聚合体734-猎户旋臂……状态：休眠……】
【……收容协议失效……发生灾难性“吞噬”事件……】
【……警告：目标已获得“法则定义”能力……正在从“被观测物”转化为“高维捕食者”……】
破碎的信息，是射入齐夏脑海的子弹。
734。
又是这个数字。
它不是一个频率，而是一个编号。
虚空之子，曾是一个被“观测者”收容的“意识聚合体”。
因为一次意外，它吞噬了某种东西，获得了修改法则的能力。
从一个囚犯，变成了神。
一个巨大的真相拼图，被齐夏拼上了至关重要的一块。
“虚空低语”的强度开始减弱。
神明的怒火，正在平息。
世界恢复了原样，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烧焦的味道，天空的血色，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老陈停止了抽搐，像一条脱水的鱼，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眼神涣散。
他受到了永久性的精神创伤。
齐夏的注意力，回到了肩上的夜寒身上。
她依然昏迷，但她的脸上，没有痛苦。
甚至，有些平静。
仿佛那场精神风暴对她而言，只是一场酣眠。
忽然，夜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曾经盘踞其中的狂热、骄傲、迷茫，都随着那场神恩的爆发，被一同清空了。
她感受到了“虚空低语”。
但那股力量带给她的，并非恐惧。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脱。
当她还是“狂信者”时，她敬畏神恩，渴望神明。
但当她亲耳“听”到神的尖叫，感受到神那毫无理性的暴怒与……恐惧时。
神，在她心中，死了。
她看向齐夏，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似乎也多了一丝疲惫。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气若游丝。
“它怕了。”
齐夏微微点头。
一个凡人，一个叛徒，一个骗子。
他们不仅刺伤了神明，还戳破了神明最大的谎言——祂并非全知全能，并非无法战胜。
祂也会痛。
祂也会怕。
齐夏将目光投向分析仪的屏幕。
在海量的乱码数据中，他强行锁定了一块极小的、刚刚捕获到的影像碎片。
那是一个符号。
一个在“观测者文明”遗迹中，反复闪烁的螺旋状符号。
他不知道这个符号的含义，但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他伸出手指，准备将那个符号放大。
“我……”
地上，夜寒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记忆里……在觉醒神恩的那一刻……我见过那个符号。”
齐夏准备触碰屏幕的手指，在距离屏幕一毫米的地方，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