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夏准备触碰屏幕的手指,在距离屏幕一毫米的地方,骤然停住。
指尖的温度,仿佛都能灼穿那层冰冷的数据。
管道内,铁锈与污水的混合气味,正试图钻入鼻腔,挑战着人类的生理极限。
但此刻,齐夏的大脑已经屏蔽了这一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夜寒那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你见过?”
齐夏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头颅,以一种近乎机械的、极其缓慢的角度,转向了地上那个虚弱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的探究。
夜寒的呼吸依然微弱,但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神恩耗尽,那种与“终焉之地”法则的强制连接被暂时切断,反而让她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旁观者般的清醒。
“觉醒的时候。”她艰涩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在消耗生命,“我的意识……被拉进一个无法理解的地方,到处都是光,和巨大的……几何结构。”
“那个符号,就在那些结构的中心,一闪而过。”
齐夏收回了手指。
他的大脑,已进入一种非人的高速运算状态。
分析仪上那些破碎的数据,在他脑海中被强制重组、排列、对撞。
【……聚合体734-猎户旋臂……】
【……收容协议失效……】
【……发生灾难性“吞噬”事件……】
【……目标已获得“法则定义”能力……】
碎片,被一根根无形的逻辑丝线串联。
734。
起初以为是频率,现在看来,它是一个编号。
一个囚犯的编号。
精神共振频率-734,那不是一个可以弑神的随机数值。
它是一串地址。
一个精准指向囚犯灵魂的坐标!
夜寒在觉醒神恩时看到的螺旋符号……
那不是什么神明的恩赐印记。
那是监狱大门上的钥匙孔!
一个冰冷到令灵魂战栗的推论,在齐夏的意识深处轰然成型:
“观测者文明”并非被“虚空之子”毁灭。
他们是狱卒。
他们在一场注定失败的实验中,被自己囚禁的怪物,反噬了。
而“虚空之子”,它吞噬了自己的看守,并利用看守的技术,将这座巨大的宇宙监狱,改造成了现在的“终焉之地”。
一个以“造神”为诱饵的,规模更庞大的狩猎场。
“走。”
齐夏没有解释一个字,他一把将分析仪揣进背包,再次将半昏迷的夜寒扛上肩。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走?去哪儿?!”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刚从神明尖叫的恐惧中缓过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还活着,“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现在外面……外面全都是被污染的怪物!”
齐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向管道的深处,走向那个在系统错乱时,“贴图”曾短暂闪烁过的坐标。
那里,暴露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能量异常点。
一个被“虚空之子”的法则刻意隐藏的,属于“观测者文明”的遗迹。
“不想被当成数据垃圾一起清除,就跟上。”
冰冷的话语,是最后的通牒。
老陈看着齐夏毫不犹豫的背影,又看了看这散发着恶臭、不知通往何方的幽暗管道,牙齿都在打战。
跟上去,可能会死。
不跟上去,这个叫齐夏的怪物,绝对有办法让他现在就死。
他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活像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的狐狸。
……
半小时后。
迷宫般的地下管网尽头,是一片塌陷的城市边缘。
一栋建筑,以一个怪异到扭曲现实的角度,从地底狰狞地刺出。
它的表面是光滑的、泛着暗淡光泽的晶格状结构,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的诡异美感,与周围的废墟格格不入。
一个小型的“观测者文明”研究站。
它在“虚空之子”法则紊乱的那一刻,意外地暴露了冰山一角。
入口被崩塌的碎石堵死。
“从这里。”齐夏指向侧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裂隙,裂隙的边缘,能量的波动至今依然清晰可辨。
老陈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腿肚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
齐夏没给他犹豫的时间,扛着夜寒,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
研究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庞大得多。
空气中悬浮着微弱的光尘,如同死去文明的萤火,照亮了那些奇特的几何回路和墙壁上无法理解的符号。
这里没有血腥,没有腐臭,只有一种属于古老文明的、永恒的死寂。
他们最终在一个巨大的球形大厅中央停下。
大厅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黑色球体。
它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似乎有微光在缓缓流动,仿佛囚禁着一片星空。
“能量核心!绝对是旧文明时代的能量核心!”老陈的双眼瞬间放出了贪婪的光芒,他身上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发财的欲望彻底压倒,“天呐!这玩意儿要是能撬走,随便卖一块碎片都够我……”
齐夏已经径直走了过去。
他绕着黑色球体走了一圈,手指在光滑如镜的表面上轻轻划过,感受着那不属于人类工艺的冰冷触感。
这不是能量核心。
这是一个封存信息的“黑匣子”。
一个文明的遗言。
球体的基座上,有几个排列成不规则星图形状的凹槽。
“一个……逻辑锁。”齐夏的计算力瞬间分析出了解锁方式,虽然其排列方式违背人类直觉,但底层逻辑依旧遵循着能量守恒。
他从背包里拿出几块之前在实验室搜集来的能量晶体碎片,按照大脑中亿万次演算出的结果,根据大小、能量纯度、属性波长,依次放入凹槽。
嗡——
黑色球体被激活,表面的微光骤然大盛,吞没了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