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山海关校场。
寒风如刀,卷着关外的沙砾,刮得人脸生疼。四万关宁铁骑并没有休息,而是被紧急集合在校场之上。火把连绵成片,映照着一张张惊疑不定、带着戾气的脸庞。
高台上,吴三桂额头缠着渗血的白纱布,神色萎靡地站在崇祯身后半个身位。而崇祯,手里依然提着那把黑漆漆的95式步枪,屁股底下坐着的不是龙椅,而是一摞还未拆封的绿色军用弹药箱。
气氛压抑得可怕。
这四万大军是吴三桂的私产,是辽东集团赖以生存的本钱。虽然总兵跪了,但底下那些手握实权的参将、游击们,眼神里却透着不驯。
“大帅这是怎么了?被那妖人灌了迷魂汤?”
人群中,一名满脸横肉的参将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道。他是吴三桂的心腹悍将胡国柱,平日里最是跋扈。
“我看那铁车八成是唬人的,若是真有雷霆万钧之力,何必还要我们写信诱敌?直接推过去便是!”胡国柱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手按在了刀柄上,“弟兄们,咱们只认吴大帅,不认什么狗屁皇帝!朝廷欠了咱们两年的饷银,现在想空手套白狼?”
骚动像瘟疫一样在队列前排蔓延。
“对!发饷!”
“没银子不卖命!”
“让那皇帝老儿下来!”
嘈杂声越来越大,吴三桂脸色惨白,刚想上前呵斥,却感到肩膀被一只手按住了。
崇祯站了起来。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将领,而是侧头看向停在校场侧面的59式坦克。
“国师,这几只苍蝇,吵得朕头疼。”
驾驶舱盖打开,林啸探出半个身子,嘴里依旧叼着那根没抽完的烟。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对着耳麦轻声说了一句:
“清理垃圾。目标,那几个带头喊得最欢的。消音器准备。”
校场四周的钟楼、望楼黑暗处,几名身穿迷彩服、头戴夜视仪的暗部狙击手,早已锁定了目标。
“收到。”
没有任何预兆。
噗。
胡国柱刚张开嘴,准备再喊一句“清君侧”,他的脑袋就像被铁锤砸烂的西瓜一样,猛地炸开。红白之物喷了旁边副将一脸。
噗。噗。噗。
接连三声闷响。
人群中另外三名手按刀柄、叫嚣得最凶的游击将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地。眉心处,无一例外都有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
甚至没有人听到枪响。
只有尸体倒地的沉闷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校场上回荡。
四万人的呼吸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掐断了。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士兵们,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惊恐地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又抬头看看四周漆黑的夜空。这是什么?鬼神索命?
“还有谁想领赏?”
崇祯举起扩音喇叭,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指,“阎王爷那边的赏,朕倒是给得起。”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把头缩进了脖子里,连吴三桂都感到后颈发凉。这就是皇帝的手段?杀人于无形?
见场面镇住了,崇祯把喇叭往腰间一别,脸上那股肃杀之气突然一收,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行了,处理完不听话的,咱们来谈谈听话的待遇。”
他大手一挥,指向校场另一侧那十辆早已停好的绿色重卡。
“朕说了,朕是来送钱,送粮的。你们说朝廷欠饷?好,今晚朕就先还利息!”
林啸拍了拍坦克装甲。
咔嚓——
十辆卡车的侧挡板同时落下。
没有预想中的白银,而是一箱箱印着怪异图画的纸箱,以及成千上万个红色的圆形纸桶。
士兵们面面相觑。这玩意儿能当饭吃?
“上热水!”
林啸一声令下,几十名早已准备好的锦衣卫推着改装过的、装有柴油加热器的大铁罐车进了场。滚烫的开水注入那些红桶之中,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瞬间在冷风中炸开。
那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降维打击。
那是脱水蔬菜、高盐分酱料包、以及灵魂物质——味精,混合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奇迹。
在那个连盐巴都金贵、调料只有酱醋葱姜蒜的年代,红烧牛肉面的味道,霸道得不讲道理。它像是一个妖娆的绝世舞姬,蛮横地钻进了每一个关宁军士兵的鼻孔里,勾起了他们腹中最原始的馋虫。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吞了一口口水,这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声,汇聚成了雷鸣。
“这是……龙肝凤髓吗?”
“太香了……娘咧,这也太香了……”
“老子这辈子没闻过这种香味……”
就连吴三桂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眼神发直地盯着那些红桶。他吃过满汉全席的前身,吃过御赐的珍馐,但这股子霸道的浓香,简直是在犯罪。
“都愣着干什么?”
崇祯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桶泡好的面,撕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升起。他又不紧不慢地用刺刀撬开一盒午餐肉罐头,切下一块厚厚的肉片,扔进面汤里。
“朕不饿着肚子打仗。今晚,管饱!”
崇祯当着四万人的面,毫无帝王形象地蹲在高台边缘,叉起一卷面条,唏哩呼噜地吸进嘴里,然后咬了一大口午餐肉,满嘴流油。
“真香。”皇帝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这一幕,比刚才的爆头还要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