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有些刺眼,但照不进这深不见底的瓮城。
孔有德骑在马上,手心全是汗。他是老行伍了,叛明投清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股子对危险的嗅觉。今天的山海关,静得像个巨大的坟墓。
“王爷,有点不对劲。”副将凑过来,声音发颤,“这也太顺利了,城墙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闭嘴。”孔有德咬着牙,目光扫过四周高耸的青砖墙壁。
瓮城,为了防御而设计的双重城门结构。一旦外门失守,敌军进入这四方天地,守军便可从四面城墙居高临下射击。但现在,四面城墙光秃秃的,连个旌旗都没有。
三千汉军旗精锐,推着沉重的盾车,挤挤挨挨地填满了这个数百平米的空间。马蹄声、车轮声、铠甲摩擦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噪杂。
直到最后一名士兵跨过外城门的门槛。
轰隆——!!!
毫无征兆,头顶传来一声巨响。那道原本已经“损毁”的千斤闸,竟像是被鬼神推了一把,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砸落。
烟尘四起。
退路,断了。
“不好!中计了!!”孔有德大骇,猛地勒转马头,“快!破门!破门出去!!”
三千人瞬间乱作一团,前队的拼命往回挤,后队的还在往前冲,盾车被推翻,人踩马踏。
就在这时,瓮城正前方的内城门楼上,那两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并不是千军万马。
门洞里,只停着一辆造型怪异的钢铁战车,以及战车旁站着的几十名身穿黑衣、手持怪管子的“怪人”。
59式坦克的炮口低垂,仿佛一只正在打盹的巨兽突然睁开了眼睛。
驾驶舱内,林啸将嘴里的口香糖吐在包装纸里,然后戴上了降噪耳机。
“陛下,这第一堂课,叫‘火力覆盖’。”
林啸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介绍一道家常菜,“工业时代的战争,不讲武德,只讲效率。”
崇祯坐在炮塔内的装填手位置,透过潜望镜看着下面如蝼蚁般惊慌失措的叛军,握着并列机枪控制手柄的手,竟然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朕……可以开始了吗?”
“请便。记得扣住扳机别松手,这玩意的射速比较快。”
崇祯深吸一口气,狠狠按下了击发钮。
滋——————!!!
那不是普通火铳的爆鸣,而是一声类似撕裂油布的恐怖尖啸。
59式坦克炮塔右侧的7.62毫米并列机枪瞬间喷吐出一米长的火舌。每分钟600发的射速,在狭窄的瓮城内编织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弹幕。
与此同时,两侧城墙垛口后,那五十名早就埋伏好的暗部锦衣卫同时起身。
清一色的95式自动步枪。
哒哒哒哒哒哒!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没有刀光剑影的拼杀,没有热血沸腾的对决。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孔有德眼睁睁看着冲在最前面的两百名刀盾手,像是被无形的死神镰刀横扫而过。厚重的铁盾在7.62毫米子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钻出无数个透明窟窿。
紧接着是人体。
鲜血不再是流淌,而是爆裂成雾。
“啊!!!”
“妖术!这是妖术!!”
“额娘啊!!”
惨叫声刚一出口,就被密集的枪声淹没。子弹打在青砖上溅起火星,打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在如此密集的阵型下,根本不需要瞄准。每一颗子弹都能穿透两到三个人的身体。
瓮城变成了屠宰场。
崇祯死死扣着扳机,眼前的视野已经被枪口的火光映红。他看着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让他恨之入骨的叛军,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快感。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国师说的“真理”?
在这金属风暴面前,什么骑射无双,什么满万不可敌,统统都是笑话!
“换弹夹!”城墙上,暗部小队长的声音冷酷如铁。
短暂的停歇不到两秒,更加猛烈的弹雨再次覆盖而下。
孔有德此时已经滚落下马,他的战马早就被打成了筛子。他趴在死人堆里,身上盖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浑身剧烈颤抖,屎尿齐流。
他想不通。
这到底是什么兵器?大明若有此神物,当年他是怎么敢反的?
然而,思考是需要时间的,而死神没有耐心。
一颗流弹击穿了他面前尸体的头盔,动能不减,噗地一声钻进了孔有德的左眼眶,从后脑勺掀飞了一大块头盖骨。
这位被满清封为恭顺王的汉奸头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彻底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瓮城内,再无一个站立的人影。
血水顺着地势低洼处汇聚,像小溪一样流向排水沟,将整个地面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刺鼻得让人窒息。
城楼上,那些原本在观战的关宁军将领们,一个个面无人色,牙关打颤。
这哪里是打仗?
这就是杀猪!
三千精锐啊!连明军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就这么……没了?
吴三桂扶着墙垛,只觉得双腿发软,胃里翻江倒海。他这辈子杀人无数,自问心如铁石,但这种不把人当人的屠杀方式,还是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林……国师……”吴三桂颤声问道,“这……这就完了?”
大喇叭里传来林啸懒洋洋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打火机点烟的脆响。
“才哪到哪?正餐还没上呢。”
……
关外,三里处。
多尔衮勒马驻足,原本那张沉稳阴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疑。
风中传来的,不是喊杀声,而是一阵阵从未听过的怪异爆响。紧接着,便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隔着几里地都听得真切。
那惨叫声并不持续,而是短促而密集,像是……几千人同时被掐断了脖子。
“王爷……这声音……”身旁的豫亲王多铎咽了口唾沫,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