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桶水很冷。
是从护城河里刚打上来的,带着深秋特有的刺骨寒意,混合着腐烂的水草味。
“咳咳!咳咳咳!”
魏藻德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鲶鱼,剧烈地咳嗽着醒来。肺部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但紧接着,眼前的景象让他恨不得再次晕过去。
这里是他家后院。
那辆如同远古凶兽般的钢铁战车(59式坦克),正压碎他心爱的太湖石假山,那根粗大的炮管,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尺。炮口散发出的热浪,烤得他脸上刚沾的水汽瞬间蒸发。
“醒了?”
崇祯坐在坦克履带边缘,手里拿着那个让所有贪官闻风丧胆的密度扫描仪。他身后,几十名身穿迷彩服的猛士车驾驶员,正围着那口著名的“枯井”。
没有审问,没有刑具。
林啸甚至懒得看魏藻德一眼,只是指挥着两辆猛士车,用绞盘钢索套住了盖在井口的那块千斤巨石。
“拉。”林啸咬着烟嘴,淡淡吐出一个字。
发动机轰鸣。钢索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拉伸声。
那块魏藻德以为固若金汤、需要十几个壮汉才能挪动的巨石,在现代机械扭矩面前,轻得像块泡沫板。
轰隆!
巨石被掀翻在一旁,砸得地面一颤。
“灯光。”崇祯下令。
两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直射井底。
魏藻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水。
井里全是金子。
不是银子,是金子。
整整齐齐的金条、金砖,层层叠叠地码放着,在强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色泽。因为堆得太满,甚至离井口只有不到一米深。
“魏爱卿。”
崇祯走到魏藻德面前,军靴踩在他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官服上,“这就是你说的家徒四壁?这口井,怕是连通着龙王爷的金库吧?”
“皇上!皇上饶命啊!!”
魏藻德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淋漓,“罪臣一时糊涂!罪臣愿意捐!全捐!这就写折子,把这些年收受的贿赂全吐出来!不仅如此……”
魏藻德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求生欲。
他知道,光有钱买不来命,他得证明自己还有用。
“罪臣有账本!!”
魏藻德嘶吼着,从贴身衣物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本被汗水浸透的小册子,“这上面记着朝中所有官员与罪臣的往来!谁贪了多少,谁家里藏在哪,罪臣都记着!有了这个,皇上就能把这京师翻个底朝天!求皇上开恩,留罪臣一条狗命,罪臣愿做皇上的鹰犬,去咬死那些贪官!!”
这招“投名状”,在以往的政治斗争中无往不利。
皇帝需要钱,更需要一条知根知底的恶狗去咬人。魏藻德觉得自己还有价值,只要有价值,就能活。
崇祯接过那本账册,随意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数字,触目惊心。若是三天前,这本册子足以让崇祯震怒、吐血,甚至大开杀戒。
但现在,崇祯只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账本扔进了那口装满金子的井里。
“皇……皇上?”魏藻德愣住了。
“魏大人,你还是不懂科学。”
崇祯指了指林啸手中的仪器,“朕有这透视眼,要你的账本何用?这京师的银子,埋多深朕都挖得出来。至于谁贪了……呵呵,在这个院子里的,把他们全杀了,会有冤假错案吗?”
魏藻德浑身冰凉。
逻辑闭环了。
是啊,全杀了不就完了吗?还要什么证据?
“林国师。”崇祯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请教,“物理课和化学课都上完了。这帮人,钱抄了,家毁了,按照旧例,是不是该剥皮实草,挂在城门口示众?”
魏藻德两眼一黑,又要晕过去。
“不可。”
林啸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理性的冰冷。他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魏藻德的小腿,像是在检查牲口的肉质,“陛下,杀了太浪费。这一章,咱们得讲讲《工业革命概论》。”
“工业革命?”崇祯眼睛一亮。
“工业化的三要素:资本、资源、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