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戛然而止。
贡萨洛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手中的火绳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几名刚才还在嘲笑的葡萄牙士兵,此刻正疯狂地在胸口画着十字,嘴里念叨着“撒旦”、“巫术”。
很快,魏藻德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回来。他手中的盾牌正中心,赫然有一个拇指粗细的弹孔,边缘整齐而狰狞。
“穿……穿透了……”贡萨洛颤抖着摸了摸那厚实的木盾。在八百米的距离上,还能保持如此恐怖的动能和精度,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物理常识。
“上帝啊……这不可能……这是魔鬼的武器……”贡萨洛脸色苍白,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崇祯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贡萨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洋人。
“朕给你两个选择。”
崇祯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贡萨洛心头。
“第一,拿着你的烧火棍,滚回澳门。然后等着朕的大军哪天心情不好,去把那地方推平。”
“第二。”崇祯从林啸手中接过那支还发烫的步枪,枪口轻轻拍了拍贡萨洛的脸颊,“按照朕给的价格,每人每月二两银子。拿起这支枪,给朕去杀流寇。杀一个,赏一两。”
“我……我选第二!我选第二!”贡萨洛拼命磕头,连帽子掉了都不敢捡,“愿为皇帝陛下效死!愿为上帝……哦不,愿为大明效死!”
看着这群洋人像温顺的绵羊一样被带下去领枪,崇祯长舒了一口气。
“国师。”崇祯看着手中的枪,眼神迷离,“这就是你说的……科技代差?”
“这只是开始。”林啸接过枪,用通条清理着枪膛,“等咱们把那种叫‘马克沁’的东西造出来,你会发现,所谓的战争,不过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
与此同时,皇城西侧,刚刚挂牌的“皇家劳改重工”第一车间。
这里的气氛比刑部大牢还要压抑,却又比任何一座寺庙都要狂热。
数百名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学生、翰林,此刻全都光着膀子,系着皮围裙,在这个充满了铁屑和机油味的地狱里忙碌。
“当!当!当!”
角落里,一位原本清瘦的老者突然摇晃了一下,整个人栽倒在车床旁。
“不想干就滚去填炉子!”一名锦衣卫监工挥舞着鞭子抽了过去。
那老者猛地弹了起来。他没有惨叫,没有求饶,甚至顾不上背上火辣辣的血痕。他双眼通红,像着了魔一样扑回车床前,死死盯着那个正在旋转的钢制枪管。
他是前翰林院侍讲学士,写得一手好八股,最讲究文章的起承转合。
“别碰我!别碰我的圆!”老者嘶吼着推开监工,那声音沙哑得像生吞了炭火,“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这是完美的圆!哪怕是孔圣人画的圆,也没有这个圆!”
他颤抖着手,用游标卡尺测量着枪管的内径。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老者泪流满面,那是一种悟道般的狂喜,“以前读了一辈子书,讲究修身齐家。全是虚的!全是空的!只有这个……只有这个钢管是实的!”
“它是圆的!它是直的!它是真理!”
周围的监生们没有嘲笑他。相反,他们眼中都闪烁着同样诡异的光芒。
这是一种被暴力摧毁了原有价值观后,又被工业力量强行重塑的扭曲信仰。他们发现,文章写得再好救不了大明,但只要把这根管子磨得够圆,它喷出的铅弹就能打死那个不可一世的洋人。
魏藻德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虽然瘸着腿,但背却挺得笔直。他手里拿着扩音器,站在高处。
“024号说的对!”魏藻德大喊道,“什么叫格物致知?这就是格物!什么叫经世致用?这就是致用!把这一批枪管磨出来,咱们就能送李自成归西!工业万岁!”
“工业万岁!!”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儒生齐声高呼,声音盖过了蒸汽机的轰鸣,回荡在这个古老帝国的上空。
门外,崇祯听着里面的咆哮声,感觉脊背发凉,却又无比兴奋。
“国师。”崇祯转过头,“这帮读书人……是不是疯了?”
“疯了好啊。”林啸点了一根烟,看着车间里飞溅的火花,“不疯魔,不成活。想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工业化,咱们就需要一群疯子。”
林啸吐出一个烟圈,目光投向了北方那连绵的群山。
“枪有了,疯子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