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崇祯十七年的京师显得格外死寂。没有打更声,没有犬吠,连平日里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都消失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城墙上风掠过旌旗的猎猎声。
距离德胜门三里外的土丘背面,李自成阴沉着脸,手里捏着两枚铁胆,转得飞快。
“你是说,那是个死物?”李自成盯着跪在地上的斥候,声音沙哑。
“回闯王,小的看得真切。”斥候头都不敢抬,浑身哆嗦,“那铁盒子虽然叫唤得凶,但行动迟缓,且全靠前面那两只……那两只‘眼’看路。只要那是死物,就一定怕火,怕黑。”
“死物就好办。”
李自成冷哼一声,看向身旁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将。
“郝摇旗。”
“末将在!”
“那妖人的铁王八虽然皮厚,但它晚上也是瞎子。”李自成指着漆黑的城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你带三千老营弟兄,摸上去。不要走城门,用飞爪上墙。记住,不管那是什么妖法,只要近了身,泼上火油,神仙也得变烤猪。”
“得令!”郝摇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闯王放心,今晚我就把那狗皇帝的脑袋拎来给您当夜壶!”
三千名“老营”精锐,那是闯军真正的底牌。
他们不是裹挟来的流民,而是跟着李自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人机器。他们都穿着黑衣,口衔枚,脚裹布,如同三千只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
德胜门城楼上。
崇祯双手死死抓着城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太黑了,城外什么都看不见,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感到窒息。
“国师……”崇祯压低声音,仿佛怕惊动了黑夜里的怪物,“真的不用点火把吗?若是贼兵摸上来……”
“点火把就是活靶子。”
林啸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枪,神情慵懒得像是在自家阳台乘凉。
“陛下,您要习惯黑暗。”林啸抬头看了看天,那是典型的月黑风高杀人夜,“对于猎人来说,黑夜才是最好的掩护。”
“可是……”崇祯刚想说话,耳朵突然动了动。
细微的摩擦声。
那是飞爪勾住城砖的声音,虽然极轻,但在死寂的夜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紧接着,是布鞋踩在粗糙墙面上的沙沙声,密集得如同春蚕啃食桑叶。
来了!
崇祯的心跳瞬间飙升到嗓子眼。
“别急。”林啸按住了想要拔剑的崇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城墙下,郝摇旗心中狂喜。
太顺利了!这帮明军果然是废物,连个巡逻的都没有。他已经摸到了墙根,甚至能闻到城墙上那股陈旧的石灰味。只要再往上爬三丈,翻过女墙,这场仗就赢了!
“上!”郝摇旗做了一个手势。
数百名死士同时发力,顺着绳索如猿猴般极速攀升。
十丈。
五丈。
三丈。
郝摇旗甚至已经想好了,上去先是一刀劈翻守卫,然后放火烧楼。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突兀的尖锐啸声划破长空。
“啾——!”
郝摇旗猛地抬头。
只见一颗红色的光球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云霄。紧接着,在半空中“波”的一声炸开。
并没有爆炸的冲击波。
只有光。
刺眼到令人致盲的白光。
这哪里是火光,这分明是神明把天给捅了个窟窿,让正午的太阳提前掉了下来!
这枚百万坎德拉亮度的镁光照明弹,正挂在降落伞下缓缓飘落,将方圆两公里的战场照得亮如白昼,连地面上的一只蚂蚁都无所遁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正挂在城墙半腰上的数百名闯军死士,像是被突然掀开石头暴晒在阳光下的潮虫。他们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头顶那颗“太阳”,甚至忘了自己还挂在半空。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妖……妖法……”
“天亮了?怎么突然天亮了?!”
城楼上,林啸带上了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对着那个早已吓傻的洋人雇佣兵打了个响指。
“贡萨洛,这要是都打不中,我就把你塞进炮管里发射出去。”
贡萨洛猛地回神,他看着那些挂在墙上、如同活靶子一样的敌人,兴奋得胡子都在颤抖。
“上帝啊……这是天使的光辉!”贡萨洛举起手中的米尼步枪,大吼一声,“开火!为了银子!!”
“砰!砰!砰!”
清脆的排枪声响起。
没有硝烟遮挡,不需要估算提前量。这就是一场屠杀。
挂在最上面的几十名闯军死士,甚至来不及惨叫,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炸开,鲜血溅在惨白的城墙上,红得刺眼。尸体如下饺子般坠落,砸在下面的人身上,带起一片哀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