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禁区。
他能感觉到，胸口钥匙的位置正在发烫。体内的终末之影似乎也感知到了故乡的气息，开始缓慢苏醒。
“准备跳跃。”面具人说，“倒计时十秒。”
林默深吸一口气，握紧采集器。
十、九、八……
他想起了灰岩界。石片应该已经长大了一些吧？石印长老的伤势好了吗？那些新生的银绿色植物，长什么样？
七、六、五……
想起了地球。出租屋里没关的电脑，公司里没写完的代码，冰箱里快要过期的牛奶。
四、三、二……
最后想起的，是父亲临终时握着他的手。
“默默……要好好活着……”
一。
跳跃。
黑暗吞没了他。
---
再次脚踏实地时，周围是绝对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的寂静，而是连“声音”这个概念都似乎不存在的环境。林默的面罩显示外部气压为零，温度接近绝对零度，但探索服内部维持着人体舒适的环境。
地面是灰色的、粗糙的、类似火山岩的材质，但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苔藓。
虚空苔藓。
林默蹲下身，打开采集器。按照指示，他咬破手指——探索服自动在指尖打开一个小孔——将一滴血滴在苔藓上。
血液渗入苔藓的瞬间，那一片苔藓突然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开始疯狂生长！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片，几秒钟内就蔓延到脸盆大小，表面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
更可怕的是，林默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终末之影正在……兴奋。
就像饿久了的人闻到食物香味。
他强行压制住那股冲动，将采集器的探头按在变异的苔藓上。探头射出银光，开始吸取样本。过程很顺利，变异部分则被隔离销毁。
【样本采集：1/3】面罩显示。
需要三个不同位置的样本，以确保基因多样性。
林默站起身，看向黑暗深处。导航显示另外两个采集点分别在五百米和一点二公里外。不算远，但在这种环境下，每一步都可能踩中未知的危险。
他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苔藓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然后他看到了——
骸骨。
人类的骸骨，穿着破烂的星界探索服，倒在不远处。面罩已经碎裂，颅骨上有一个整齐的圆孔，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瞬间贯穿。
不止一具。
随着他前进，越来越多的骸骨出现在苔藓丛中。有些是人类的，有些是其他种族的，甚至有几具明显是星界行者的——他们身上的装备更精良，但同样没能逃脱死亡。
这里不是什么禁区。
是坟墓。
林默的心脏狂跳。他想起了面具人的话：“所有进入的探险队都没有回来。”
原来他们都在这里。
他蹲在一具行者骸骨旁，发现对方的手中还握着一本金属封面的笔记。笔记已经严重腐蚀，但封面上还能辨认出一行字：
“终末之影……不是怪物……”
“它是……镜子……”
镜子？
林默皱眉。他还想继续看，但笔记在他触碰的瞬间化作了飞灰——时间太久，连金属都腐朽了。
他继续前进。
第二个采集点在一处岩壁下方。这里的苔藓更茂密，颜色也更暗，几乎接近灰色。采集过程同样顺利，但这次变异苔藓生长时，林默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叹息。
从黑暗深处传来的，悠长的、疲惫的叹息。
“谁？”他猛地转身，照明光束扫过四周。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和黑暗中无数沉默的骸骨。
【样本采集：2/3】
还剩最后一个。
林默加快脚步。不安感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不是通过视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终末之影在他的血液中骚动，像在回应什么呼唤。
最后一个采集点在一处凹陷的地形中央。这里没有骸骨，只有一片异常茂盛的、银白色的苔藓。
而在苔藓丛中央，插着一把剑。
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剑，样式古朴，剑柄上刻着一个符号——和林默胸口的血脉图案有七分相似。
他走近，看清了剑身上的铭文：
“斩断宿命之刃——致后来者，若你看到这把剑，说明终末之影已经找到了新的容器。拿起它，你有两个选择：斩断与它的连接，但会失去所有力量；或者，成为它的主宰，但永远无法回头。”
林默伸出手，又停住。
他想起了行者日记的最后一页，想起了面具人的话，想起了那声叹息。
然后，他握住了剑柄。
剑没有排斥他。相反，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剑身传来，与他体内的星界法则产生了共鸣。但与此同时，终末之影的污染也疯狂涌动，试图侵蚀这把剑。
拉锯开始了。
林默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剑拔出苔藓！
洞口中，涌出了浓郁的、纯粹的黑暗。
那不是物质的黑。
那是终末之影的本体——或者说，本体的一个碎片。
碎片化作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林默。
眼睛中倒映出的，不是他的样子。
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少年。
少年在微笑。
他说：
“欢迎回家，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