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对于星界生物来说,三年短得像一次呼吸。但对林默,这三年是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珍贵的平静时光。
家园星,第三新城市,城南老街区。
清晨六点半,林默系着围裙,在“林家小馆”的后厨忙碌。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是熬了一夜的骨汤。另一口锅里,油条在滚油中膨胀成金黄色,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默默,豆浆好了没?”母亲林秀云掀开后厨的门帘探进头来。她脸色红润,腰身比三年前圆润了些,系着同款的围裙,手里拿着抹布。
“马上。”林默关火,将磨好的豆浆过滤进保温桶,“妈,您别老跑来跑去,坐着收钱就行。”
“我闲不住。”林秀云笑着走进来,拿起勺子尝了口汤,满意地点头,“火候刚好。你爸当年教你的手艺,一点没丢。”
林默动作顿了顿。
父亲。
那个普通的中学物理老师,在他高二那年因病去世。林默一直以为父亲就是个普通人类,但现在回想起来,很多细节都透着古怪:父亲书房里那些看不懂符号的旧书,雨天时父亲望着天空的忧虑眼神,还有临终前那句模糊的叮嘱:“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奇怪的东西……别怕,那可能是你该走的路。”
现在他明白了。
父亲可能早就知道些什么。
“发什么呆?”林秀云拍了他一下,“快七点了,该开门了。”
林家小馆六点半备餐,七点准时开门,主要做早餐和午餐。店面不大,只有八张桌子,但因为味道正宗、价格实惠,成了附近上班族和学生的固定早餐点。
七点整,卷帘门拉开。
第一批客人已经等在门外了。
“林老板早!两碗豆腐脑,三根油条,打包!”
“我要豆浆和肉包子,今天有咸菜吗?”
“小默哥,给我来份煎饼果子,多加个蛋!”
林默熟练地收钱、装袋、找零,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三年时间,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角色——城南老街区早餐店的年轻老板,孝顺、勤快、话不多,偶尔会对着天空发呆,但大家都觉得那是年轻人的正常忧郁。
没人知道,他胸口琥珀色的纹路下,封印着一整个星界的“原初创伤”。
也没人知道,每天晚上打烊后,他会在后院练习剑法——不是普通的武术,是融入星界法则的混沌剑术。青铜剑的虚影会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偶尔会有邻居看到,也只当是路灯的反光。
上午十点,早餐高峰过去。
林默解下围裙,对母亲说:“妈,我去趟菜市场,补点货。”
“早点回来,中午还要忙。”
“知道。”
他骑上那辆二手电动车,穿过老城区的窄巷。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早点摊残留的油香,有晾晒被子的阳光味,还有远处工地传来的机械轰鸣。
平凡。
真实。
温暖。
这是林默三年来最珍视的感觉。
菜市场在两条街外。他把车停好,刚走进市场大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老板!今天的排骨新鲜,要不要来两斤?”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扎着马尾,系着沾满鱼鳞的围裙。但林默的法则视野中,能看到她头顶微微抖动的、伪装成发饰的猫耳。
猫耳族的老板娘,真名叫“铃音”,现在化名“林音”,在市场里有个水产摊。她三年前和族人一起被安置在这里,很快凭借对鱼类的敏锐直觉(猫的本能)成了市场里最受欢迎的鱼贩。
“要两斤,帮我剁成小块。”林默走过去,压低声音,“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铃音一边麻利地剁排骨,一边小声说,“议会的人这半年都没出现过。倒是本地那个‘异常现象处理局’来过两次,例行检查。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但很客气,只要我们不惹事,他们就不干涉。”
“那就好。”
付了钱,林默提着排骨,又去买了些蔬菜和调料。经过干货区时,一个干瘦的老头叫住他:“林老板,新到的香菇,要不要?”
老头叫“老骨”,真身是那具会走路的骷髅。他现在在殡仪馆做入殓师,兼职在市场卖干货——因为他能一眼看出干货的年份和品质(死亡气息感知)。没人觉得奇怪,只当是老人家的经验。
“来半斤。”
“好嘞。”老骨装好香菇,递给他时,骷髅手指在袋子上轻轻点了三下——这是遗民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有情况,晚上开会”。
林默不动声色地接过,继续采购。
离开市场前,他在入口处的水果摊买了些苹果。摊主是个看起来很憨厚的中年男人,但林默知道,这是鱼人族的“波波”,真身在水里是条两米长的金鳞鱼人,现在伪装成人类在陆地上卖水果。
“今天的苹果特别甜。”波波笑着递过袋子,在交接时,手指也做了个隐蔽的手势——同样的暗号。
两个人都发出警告。
出事了。
林默心中一沉,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谢谢,明天再来。”
骑车回店的路上,他开启了法则视野。
城市依旧平静。粉紫色的天空(家园星的特色)下,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不是星界议会的能量波动。
是另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充满侵略性的波动。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
晚上十点,林家小馆打烊。
林秀云已经上楼休息了——她住在店铺二楼,林默租了隔壁的公寓。老人睡得早,九点就熄灯了。
林默锁好店门,来到后院。
这里堆着些杂物和几个腌菜缸,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地窖入口。他掀开木板,顺着梯子爬下去。
地窖比他三年前刚来时扩大了三倍。现在这里是个秘密的集会所,墙上挂着星图,角落堆着武器箱(伪装成工具箱),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
已经有人在了。
铃音、老骨、波波,还有几个其他种族的遗民代表。苏晓也在,她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着观测录。书页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在昏暗的地窖里提供照明。
“都到齐了。”林默拉过椅子坐下,“说吧,什么情况?”
苏晓抬起头,脸色凝重。
“三个小时前,观测录检测到了一次高强度的空间扰动。”她说,“位置在家园星外围的柯伊伯带附近。扰动特征……不属于星界议会,也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文明。”
“未知势力?”
“更糟。”苏晓将观测录转向他,“观测录从历史数据库里匹配到了一些……碎片信息。你看这个。”
书页上浮现出一个图案:一只撕裂星辰的利爪。
“这是‘撕裂者’的标志。”苏晓说,“一个传说中的掠夺者文明,来自星界之外的未知区域。他们不参与星界的势力争斗,但会定期入侵一些资源丰富的位面,掠夺一切有价值的物资、技术、还有……人口。”
“掠夺人口?”
“做奴隶,或者实验品。”老骨用沙哑的声音接话,“我活着的时候——我是说,我三百年前活着的时候,听说过他们的传闻。他们像蝗虫,经过的位面寸草不生。”
铃音补充:“而且他们擅长伪装和渗透。通常会在目标位面潜伏一段时间,摸清底细,然后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林默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