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太巧了。议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即将融合时来。解构者亲自带队,像是被人引过来的。”林默压低声音,“记得技术员说的话吗?主宰得到的记录者只是‘躯壳’。也许他需要议会的力量帮他完成某种……催化。”
林黯的手在操纵杆上顿了一下。
“你是说,主宰故意泄露了我们的位置?”
“或者他根本就在等议会来。”林默急声道,“父亲笔记里说过:终末之影的完整化需要两种极端力量的冲击——纯粹的秩序(议会)与纯粹的混沌(撕裂者)。在两者的夹缝中,阴影将获得形体。”
轰——!
爆炸从机甲前方传来。不是议会,也不是撕裂者。
是旗舰本身在爆炸。
整艘船结构颤抖,金属撕裂的尖啸贯穿每层甲板。林默面前的投影变成一片血红——船体结构完整性:41%并持续下降。
“琥珀协议已启动。”广播响彻全舰,“所有人员,立即前往逃生区域。”
“那是什么?!”林默问。
林黯脸色异常难看:“自毁程序……又不是。琥珀协议会把旗舰和周围空间一起‘封存’进临时创造的亚空间泡。里面的一切都会被冻结,像琥珀里的昆虫……直到主宰需要时再解封。”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只是工具。”林黯突然笑了,笑容满是自嘲,“包括我。”
他猛推操纵杆,机甲全力冲刺,撞穿最后一道隔离门——
眼前豁然开朗。
机库出口。外面就是星空。
但出口处悬浮着议会的小型突击舰,舰首炮口已锁定他们。
而在突击舰后方,解构者旗舰的主炮正在凝聚刺目白光。
“能量读数突破临界!”林默盯着数据,“那一炮会击穿旗舰核心反应堆!我们只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从机甲传感器传回的画面里,他看到了另一个东西。
在家园星的方向,星空被撕开一道裂缝。
不是空间跳跃的涟漪,而是真正的漆黑裂缝。裂缝中,有东西正在出来。
首先是一角船体,暗青色,布满古老花纹,像石头和金属熔铸而成。
然后更多。
整整九艘风格各异的星舰从裂缝中缓缓驶出。有的像飞行城堡,有的像生物骨骼拼成的巨兽,有的干脆就是被改造的小行星。
这些船没有任何统一标志,但它们排列的阵型带着久经战阵的默契。
而在最前方那艘石质星舰的舰桥上,站着一个身影。披着斗篷,手中握着一本厚重的、正在发光的书。
观测录。
“那是……”林默屏住呼吸。
“遗民联合舰队。”林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还有……先知?”
石质星舰舰桥上,身影抬起头。斗篷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老但精神矍铄的脸。白色长发飘散,眼睛是琥珀色的——和林默一模一样的琥珀色。
他举起观测录,书页无风自动,金色文字流淌而出,在星空中编织成巨大法阵。
法阵中心对准解构者旗舰主炮——开火。
不是能量炮,不是导弹,而是记忆。具象化的、来自无数被毁灭文明的记忆洪流,化作金色光矛贯穿星空。
解构者旗舰主炮在白光爆发的瞬间被金色光矛正面击中。两种力量对撞,没有爆炸,而是发生诡异的中和——白光消散,金光黯淡,只留下一片扭曲的、无声的空间褶皱。
寂静。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寂静。
先知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平静而有力:“星界的孩子们,停手吧。”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你们彼此之间。”
“看看你们身后。”
所有人看向家园星。
蔚蓝的星球表面,大气层形成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道暗金色光柱从星球表面直射而出,刺入深空。
光柱中,有东西在上升。
一座塔。
由暗金色晶体构成的、高达数千米的塔,正从地壳中缓缓升起,突破云层,进入近地轨道。
塔顶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身影。
不是解构者。
那个身影转过身,面向所有星舰。白袍下,是一张和林默、林黯都有几分相似的脸。更苍老,更威严,眼神带着非人的冷静。
他开口,声音直接在所有生物脑海中响起:
“三千年了。”
“我的实验,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感谢你们,我的儿子们,为我提供了最后的数据。”
林默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因为那个声音……他听过。
在童年模糊的记忆里,在父亲为数不多的录音里。
那是——
“父亲?”林黯嘶声说。
白袍人微笑。
“是的,孩子们。”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