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那颗头,也没说安慰的话。她只下令:“开粮仓,登记名字,每人先领三天口粮,士兵加倍。”
她亲自带人去粮仓。守将站在门前,手扶门栓不敢动:“郡主……没有兵部的文书……开仓是死罪……”
“现在我说的话就是文书。”她盯着他,“你拦我,和魏昌一样处理。”
守将浑身一抖,赶紧让开。她一脚踹开门,里面灰尘飞扬。麻袋堆得很高,封条上盖着户部的印,可一半的袋子都是空的。
“查!”她命令,“每一袋都要称重,每一户都要登记。今天必须发完。”
她安排亲信管仓,自己端起一碗刚煮好的粥,喝了一口,然后举起来给所有人看:“这粥我喝了,不怕有毒。以后每一批进仓的粮食,我都第一个尝。”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老妇人颤巍巍走上来,接过粮袋,突然跪下磕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挣脱妈妈的手,跑过来抱住她的腿,抬头喊:“阿姐!阿姐!”
她弯腰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孩子脏兮兮的脸贴着她的铠甲,嘴里念着:“阿姐给饭吃……阿姐不怕坏人……”
她没说话,轻轻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老兵一个个来领粮,有人走到她面前停下,单膝跪地,敬了个军礼。她也回礼,动作干脆,眼角却有点湿。
陆坤一直站在帐子东边,没再靠近。他看着她站在粮仓前,身上还穿着铠甲,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有些事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百姓领完粮没走。有人从包袱里拿出一块粗布,不知谁先写的,用炭条写了四个字:“郡主英明”。几个人举着布站在阳光下。
她看见了,没阻止,也没夸。她让人把剩下的粮袋搬出来,堆在广场中间,准备明天继续发。
太阳升到头顶,风暖了一些。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纸和草。她站在高台边上,看着下面的人忙来忙去,听着孩子的笑声,百姓说话的声音,士兵搬粮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在一起,不再是死气沉沉。
亲卫走来报告:“第一批粮发完了,登记好了,没人冒领。”
她点头:“明天继续。再找几个会写字的百姓,帮忙清点剩下的粮,账目公开,每天贴出来。”
“是。”
她摸了摸肩膀,那里有点疼,像是旧伤在提醒她经历过什么。但她站得直,没扶墙,也没皱眉。
远处,几个士兵拆了魏昌家门口的牌子,扔进火堆。火烧起来,噼啪作响。
她收回目光,看向粮仓门口。新一批百姓在排队,队伍比早上长了一倍。一个穿补丁袄子的女人抱着婴儿,小心往前走。
她走下高台,亲自迎上去,接过登记簿,低头写下第一行字——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