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惊鸿推开了帅帐的门。风从门缝吹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魏昌坐在案后看账本,听到声音手一抖,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没说话,走进帐子,脚步很轻,但很稳。身后两个亲卫抬着三只木箱,重重放下。
箱子打开。第一箱是叠好的诉状,每一张都按了红色手印。第二箱是证词,上面写着车夫、小吏、民夫的名字。第三箱是一本染了血的账本,纸发黄,字写得很密。
她拿起一张诉状,说:“这是百姓的状子。”
又拿起证词:“这是人证的话。”
最后举起那本账本:“这是你记的真账。”
魏昌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你哪来的这些东西?谁让你进我家拿东西?这是陷害!”
“陷害?”她冷笑一声,翻开账本,“乙巳月进了八十车米,你只收了四十车,剩下的运去了你家老宅。这个是你写的吧?你的账房已经招了,说你有两本账。王侍郎每月拿三千两银子,盖的是你的印,经的是你的手。你还说是我陷害你?”
魏昌退了一步,喉咙动了动,大声喊:“你是个被贬的郡主,没有官职,凭什么查我?这事该交给兵部,你不许乱来!”
这时陆坤站出来,咳嗽两声,语气平和:“郡主,事情太大,不如先把东西封起来,等朝廷派人来查。现在军中不安,别闹出大事。”
“军中不安?”她转头看他,眼神很冷,“士兵吃的是掺砂的糙米,百姓饿得啃树皮,你还让我讲体面?前线每天都有敌人,他们饭都吃不饱,你还等朝廷派人?等三个月?半年?等到全军造反,边关丢了,你们再慢慢查吗?”
说完,她一脚踢开帐门。
外面天光亮了,上百名将士和百姓早就站在那里。他们穿得破旧,有人拄拐,有人抱着孩子,全都静静等着。
“进来。”她说。
人们走进帐子。她站在高处,举起一把发霉的米:“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吃的军粮!一半是砂子,煮出来的粥能划破嘴。猪都不吃的东西,你们吃了三个月!”
她翻开账本,声音变大:“魏昌,你每个月贪八百两银子,一年九千六百两。这些钱能买三百石米。够多少人活过冬天?你有家人要养,难道三万守边的士兵就该饿死?”
魏昌扑通跪下,声音发抖:“郡主……我错了……我上有老母,下有孩子,求你饶我……我愿意退钱,愿意立功赎罪……”
“退钱?”她打断他,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你能把饿死的人救回来吗?能把冻死在岗上的士兵救回来吗?能还回百姓哭着求饭的声音吗?”
她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变高:“今天我不动手,明天你们就要饿着肚子去打仗!你们信不信,只要我放过他,下一个贪粮的人还会出现!因为他们觉得欺负你们,不会有事!”
她抽出腰间的刀,递给亲卫:“拖出去,斩在帐前三步台阶上,头挂在旗杆七天,警告别人。”
亲卫领命,拉走魏昌。魏昌一边哭喊一边挣扎,到了台阶前被按跪在地。刀光一闪,人头落地。血顺着台阶往下流,一滴一滴。
外面很安静。接着有人开始跪下,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士兵摘下头盔,百姓趴在地上磕头。有人哭了,有人咬着嘴唇,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