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换了便装,带了一个随从,从北边偏门出了营。暗哨不敢靠近,但闪电亮的时候,看到他在废弃烽火台附近停下,和两个黑影见面。其中一人袖子露出一块皮甲,是北朔的样式。”
她站起来:“看清脸了吗?”
“太远,看不清。但那人左耳缺了一块,像是旧伤。”
沈惊鸿记下了。
“别的将领有没有异常?私下见人?传信?”
“没有。只有林舟这一处。”
她点点头,没说话。
周策小心问:“现在抓他吗?趁他刚回来,证据还在。”
“不行。”她摇头,“我们只有看到,没有实证。他要是说是在巡夜遇到敌人,正当防卫,我们就被动了。他要是死不承认,反而打草惊蛇。”
“可他今晚敢去,明天可能还会去。”
“那就等。”她坐下,打开名册,手指划过“林舟”两个字,用力到纸都裂了一道缝,“他以为自己藏得好,其实每一步都在露馅。我们越不动,他越敢动手。”
她低声说:“让他再送几次信。等他觉得安全了,放松了,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周策看着她,终于点头:“是。”
她下令:“取消所有调防命令。对外说增援推迟,因为天气不好,路走不了。其他军令照常,不准改。”
“是。”
周策走后,帐里安静下来。沈惊鸿还坐着,手里拿着林舟的名册一页页翻。纸有点黄,字迹有点模糊,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但她发现——这本册子被人翻过,页角有折痕,不是新印的。
她放下册子,吹灭最后一盏灯。
外面雨还在下,风吹过营地,旗杆吱呀响,像有人在说话。
她坐在黑暗里,手握枪柄,手指发白。她握的不只是枪,还有那个人的命运。
天快亮时,雨小了。
亲兵来报:林舟已经回营,随从也回来了,两个人都没事。伤员营的善后还在做,死者的家人还没通知。
沈惊鸿起身,披上外衣。她走到帐门口,看向东方发白的天空。远处有炊烟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没有下令追查,也没见任何人。一切照常。
中午,她按惯例巡视营地,看新兵训练。路过林舟的帐篷时,脚步没停,眼睛也没偏。
下午,她批完军报,让人把昨天的收支写在义仓的木板上。百姓捐的粮食、盐、药,一条条列清楚,经手人签名画押。
傍晚回帐,桌上多了碗热粥,是厨兵送来的。她喝了一口,米很糙,但很暖。
她放下碗,点起蜡烛,又翻开将领名册。
手指又一次停在“林舟”两个字上。
她轻声说,像在说话,又像在诅咒:“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让你付出代价。”
话刚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稳而轻。是周策。
她合上册子,没回头。
“继续盯。”她说,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我不动,他就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