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下得很大,三更的鼓声刚停,沈惊鸿才闭上眼。她躺下时,肩膀上的旧伤又开始疼,像有根锈针在肉里扎。
外面风刮着,雨打在帐篷上啪啪响。突然,帐帘被掀开了。一个亲兵跪在门口,浑身湿透,声音发抖:“郡主……伤员营出事了!北朔骑兵冲进来,烧了药棚,死了三人,伤了五个,人已经往东坡跑了。”
沈惊鸿立刻起身,动作很快。她穿上铠甲,拿起长枪就往外走。雨水打在脸上,泥水溅到靴子上。校场上的火把被风吹得摇晃,照出她冷硬的脸。
她赶到伤员营时,火已经灭了,只剩黑烟冒出来。地上躺着几具用草席卷着的尸体。角落里有个断腿的士兵,胳膊上的布条渗出血,眼神发直,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她问守夜队长,声音很平,但让人害怕。
“从北边林子绕过来的……躲过了三个哨卡,直接攻西边栅栏。”队长低头,“等我们反应过来,火已经烧起来了,拦不住。”
沈惊鸿蹲下,翻开一块焦木。下面压着半张纸,是昨天她亲自签的伤员转移名单。敌人不仅知道营地布局,还清楚哪些人动不了。
她站起身,雨水顺着铠甲往下流。这不可能是巧合。第一次粮草库失守,说是运气差。可这次又是最弱的地方被攻,说明有人通风报信。
“传令下去,所有营加强巡逻,换新的口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出主营。”她说完就走,“叫周策来见我。”
回到帐中,她脱下湿铠甲,换了干衣服。没多久,周策来了,身上带着雨水味,眉头紧皱。
“上次粮草库出事,也是这个路线。”他低声说,“当时以为是哨兵疏忽,现在看……肯定有内鬼。”
沈惊鸿看着地图,手指划过伤员营和粮草库的位置。这两个地方都在西南角,位置偏,守备少。敌人每次都能准确打击,时间、路线、目标全都对得上。
“不能乱动。”她说,“如果我们查得太急,那人会藏得更深。”
周策点头:“可不动的话,他还会下手。”
沈惊鸿想了很久,忽然抬头,眼里有了光:“你去叫所有将领,半个时辰后到议事厅集合。我要调两千人去守粮草库,今晚出发,走东线官道。”
周策一愣:“真要调兵?”
“假的。”她嘴角扬了扬,笑得很冷,“我想看看,是谁坐不住,急着送消息出去。”
议事厅里点着灯,将领们站成一排。沈惊鸿站在前面,说话干脆利落。她把行军时间都说清楚了:酉时集合,戌时出发,从东门出营,沿官道走三十里到旧粮仓驻防。
大家领命离开,没人多问。
人都走后,沈惊鸿立刻叫来周策。
“你安排人暗中盯着副将林舟的帐篷,还有北边那个偏门。他最近每次轮休,都是在我下令之后。今晚如果他出门,不管几点,带了谁,都给我记下来。”
周策皱眉:“要是他发现了呢?”
“不会。”她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桌子,“他要是心虚,反而不敢乱动。可今晚风雨大,正是好机会。他要是真和敌人有联系,不会错过。”
周策还是犹豫:“万一他是去巡查,带的是自己人呢?”
“那就看他去哪儿。”她眼神沉静,“偏门不连主路,也不通哨卡,只有两条路——一个是废弃的烽火台,一个是乱葬岗。他要是去了那儿,就不是巡查。”
周策不再说话,转身走了。
沈惊鸿一个人坐在帐里,翻开将领名册。林舟的名字在第三位,写着“三年前从边军升上来,做过雁门守备”。字看起来很正常。但她记得,林舟第一次见她时,眼神闪躲,行礼的手还在抖,好像怕她认出他。
她合上名册,吹灭一盏灯。帐里只剩一根蜡烛,影子晃来晃去。
雨越下越大,风吹着帐篷,像是有人在外面哭。
她没再睡,也没喝水,就坐在桌前听外面的声音。每隔一会儿,就有亲兵来报:林舟帐篷的灯还亮着;林舟没出门;营里没有马匹调动。
直到二更天,周策浑身湿透地回来,声音压得很低:“他动了。”
沈惊鸿抬眼,目光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