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灭了。
沈惊鸿的手还按在兵符上,手指很冷,指节发白。外面打了三更,天还没亮,风从门缝吹进来,掀起了桌上的地图一角。
突然,远处传来三声号角。
第一声很响,把人吓了一跳;第二声更快,像在催人;第三声拉得很长,听着让人心里发紧——是敌人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铠甲撞到桌子,发出一声闷响。亲兵跑进来说:“报告巡查使!北边三十里外发现烟尘,哨骑说北朔太子耶律烈带了三万骑兵南下,前锋已经过了雁门关,正朝我们营地冲来!”
沈惊鸿没说话,一把抓起长枪就往外走。天还是灰蒙蒙的,营地还在睡,但她一动,整个军营都跟着醒了。
“传令赵成,封锁各营口令,换新防务图,全军一级戒备。”她边走边说,“李昭负责粮草调度,所有粮食马上入仓,加双岗看守。”
亲兵领命跑了。她大步走向瞭望塔。楚瑶已经在下面等着,穿着轻甲,手里握着短刀,眼睛很清醒。
“你昨晚没睡?”沈惊鸿问。
“听到动静就起来了。”楚瑶答,“老百姓开始往南跑了,好几个村子的人都往义仓这边躲。”
沈惊鸿点头,走上楼梯。十层高,她一步跨两级,心跳却很稳。到了塔顶,往北一看——远处有一条黄烟滚滚而来,像是沙尘暴要来了。她眯眼细看,已经有逃兵跑到护营河边,跪在地上喊救命。
“他是冲我来的?”她嘴角一扬,冷笑了一下,“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抓谁。”
她跳下塔楼,落地时长枪顿地,发出清脆一声响。鼓手已经站好,她抬手一挥:“敲鼓,集合将领。”
咚——咚——咚——
三声战鼓响彻天空,鸟都飞走了。帐篷一个个打开,将士们穿甲拿武器,从四面八方跑向校场。队伍很快排齐,骑兵列阵,女兵队也在东侧站好,人人挺胸抬头,眼神坚定。
沈惊鸿走上点兵台。这台不高,但她一站上去,全场立刻安静。三万人站在下面,黑压压一片,连呼吸都变轻了。
她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慢慢拔出长枪,横在胸前。阳光照在枪刃上,闪出一道亮光。
“你们知道我是谁。”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我不是朝廷派来的官,也不是哪个王爷的女儿。我是沈惊鸿,五岁随父打仗,十三岁杀敌立功,去年冬天一个人从北朔边境杀回来的那个女人。”
底下有人小声回应,像风吹过田地。
她继续说:“现在,北朔太子耶律烈带三万人打上门,说要活捉我,踏平边关。他以为我们这里只有伤兵和难民,以为我们会求饶。”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我想问你们一句——你们怕吗?”
没人回答。
但三万双眼睛亮了起来,像夜里点起了火。
“我也不怕。”她说,声音很轻,“我不怕打仗,不怕死,更不怕他们来。”
她突然举起长枪,指向北方烟尘的方向,声音一下子变大:“北朔侵犯我国土,杀我百姓,毁我家园!今天我沈惊鸿立誓——带你们出征,收复失地,扬我大晟国威!”
风突然大了,吹得旗帜哗哗响,也吹乱了她耳边的一缕头发。
下一秒,三万将士齐声吼叫:“誓死追随郡主!”
声音像雷一样,地面都在抖。女兵队第一个抽出刀,刀尖朝天,闪出一片白光。接着步兵、骑兵、老士兵全都举刀呐喊。
“誓死追随郡主!”
“收复失地!”
“杀回去!”
沈惊鸿站在台上,没笑也没动。她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眼里的光。这不是盲目的忠诚,而是被欺负太久后终于爆发的怒火和希望。
鼓声又响。
她走下台,翻身上马。黑马披着甲,四蹄稳稳站着,好像懂她的心思。楚瑶也上了马,跟在她右边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正好能互相照应。
军队早就准备好了。赵成带队走在前面,李昭押粮在中间,周策带老兵断后。女兵分成三队当探子,先出发探路。整支军队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只等命令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