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刚要出发,营门口一阵混乱。几个受伤的士兵跌跌撞撞跑过来,跪在路上。
“郡主!”一个断了左臂的男人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泥,“我们守了半年防线,一步都没退!求您……让我们跟您打回去!哪怕死在家乡的土地上,也好过窝在这里!”
后面还有妇女孩子远远跪下,抱着孩子哭喊:“求郡主救救我们!我们的家没了,田被烧了,亲人被杀了……求您带我们回家!”
沈惊鸿拉住马绳,心猛地一紧。她看着这些人,很久没说话。然后她下马,走到那个断臂士兵面前,弯腰把他扶起来。
“你们已经守住过了。”她说,声音轻但有力,“接下来,换我带你们打回去。”
她转身骑上马,抽出长枪,高高举起。
“全军听令——”
三万人静静等着。
风停了,天地仿佛也安静了。
“出征!”
枪尖指着北边。
第一队骑兵开始前进,马蹄声像雨点,越来越密。接着是步兵,旗帜飘动,刀枪林立。女兵队快速冲出,马尾飞扬,箭袋轻晃。楚瑶紧跟在沈惊鸿身边,手一直放在刀柄上,眼神坚定。
路边的人走出帐篷,站在地上看着。有人递干粮,有人合掌祈祷。一个老奶奶抱着孩子,轻轻哼歌:“铁马小娘子,不哭也不怕,贼人来了她就杀……”
沈惊鸿没回头。她肩膀的老伤有点疼,像是提醒她这一路不容易。但她握枪的手很稳,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树,风吹不倒。
大军走出十里,天已经亮了。前方传来消息:落马集以北发现敌军游骑,大约三百人,正在烧村抢东西。
沈惊鸿抬手让队伍停下。她拿出一张小地图,铺在马鞍上。手指划过几个地方——雁门关、柳沟村、东岭哨卡。这些是以前丢掉的地方,也是她这次一定要拿回来的。
“先打柳沟。”她下令,语气平静,“那里地势低,适合埋伏。通知赵成,带五百精兵绕到西坡藏好,等我信号动手。”
命令传下去后,队伍再次出发。这次走得慢,士兵压低脚步,马蹄包了布,悄悄前进。
楚瑶靠近她耳边问:“要不要通知村民撤离?”
“不用。”沈惊鸿摇头,“这次我们不是来防守的。我们是去夺回来的。让他们知道,只要我们在,家就能回来。”
太阳升到头顶时,大军到了柳沟外。远处村子还在冒烟,田边躺着几具尸体。沈惊鸿仔细一看,果然有几十个北朔骑兵在村里放火抢劫,两队人来回走动,毫无防备。
她拿出一面红旗,交给传令兵。
“按计划行动。”
传令兵点头,骑马消失在树林里。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把长枪扛在肩上。她看着脚下这片焦土,低声说:“从今天起,每一寸土地,都要用血换回来。”
她翻身上马,右手慢慢抽出腰刀,刀光一闪,像阳光下的水珠。
“准备接敌。”
楚瑶立刻打出旗语。
西坡那边,赵成已经准备好。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烧焦的味道,也带着泥土的气息。
沈惊鸿盯着村口那杆歪斜的北朔军旗,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她抬起右手,正要挥下。
一只乌鸦从倒塌的房梁上飞起来,翅膀扑腾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