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第四步……
她走过的路,身后留下了一条由鲜花与绿植铺就的奇迹小径。
青草覆盖了尘埃,苔藓爬上了断壁,五颜六色的、不知名的花朵在焦土上争奇斗艳,散发出清新的、泥土与生命的芬芳,温柔而又霸道地驱散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异能,这是神迹。是生命本身对毁灭最温柔,也最彻底的反抗。
呆立在原地的萧依然,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她看着那条绿色的生命之路,在灰败的废墟中不断延伸,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翠绿色伤口,烙印在她的视野里,也狠狠地烙印在她那早已崩塌的世界观上。
她追求的力量,是霸道,是摧毁,是支配,是将一切都捏在自己手中的快感。
而楚清秋所展现的,却是创造,是孕育,是生生不息,是“无我”之后容纳一切的慈悲。
孰高孰下,一目了然。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较量。
“毫无意义……”
楚清秋的话,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是啊,在这样磅礴浩瀚的生命伟力面前,自己穷尽一生,背叛所有,双手沾满鲜血所追求的那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孩童玩弄沙土的城堡,潮水一过,便了无痕迹。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萧依然的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她看着那条远去的绿色小径,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混杂着眼泪与绝望的嚎哭。
她的眼神彻底空洞了下去,再无半分神采。
楚清秋没有回头。她抱着怀中那个为她付出了一切的男人,感受着他微弱却平稳的生命气息,一步步走向废墟之外的阳光。
毁灭之中,亦有新生。破而后立,方为大道。
这,便是自然之道。而她,楚清秋,从今天起,将是这“道”的意志,在这人间的……代行者。
废墟之外,天色已经破晓。
第一缕微光,带着晨曦特有的清冷,刺破了笼罩着这片工业废墟上空的浓重烟尘。光线落在楚清秋的身上,为她素净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却暖不透她眼神深处的沉静与冰凉。
她抱着林逸尘,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健。
她怀中的男人,是她整个世界的重心。他的身体因重伤而瘫软,沉甸甸地压在她纤细的臂弯里,这重量是如此真实,让她那颗因力量暴涨而几乎脱离凡尘的心,被牢牢地锚定在现实之中。
林逸尘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中飘摇的羽毛,若有若无。但楚清秋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微弱的气息每一次吐纳,都牵动着她体内奔涌如江河的生命能量。她的力量,此刻温顺得像被驯服的野兽,小心翼翼地凝成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绿色光晕,包裹着他,维持着他身体里那点岌岌可危的生机。
她走过的焦土,绽放出绚烂的花。
空气中,刺鼻的硝烟与金属熔化的味道,被一种不可思议的芬芳所取代。那些花朵并非凡品,有些是深夜里才会悄然吐蕊的昙花,此刻却在晨光中尽情盛放,圣洁得不染尘埃;有些是只在雪山之巅才能寻觅的冰莲,此刻却在温热的空气里舒展着剔透的花瓣,仿佛冰晶雕琢;更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从焦黑的裂缝中探出头来,色彩斑斓,姿态各异。它们的美丽,近乎妖异,是对这片死亡之地最盛大、最慈悲的嘲讽。
这条由她脚步催生出的生命之路,从废墟的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
当她的脚踏上未被波及的、完好的柏油路面时,身后那条繁花似锦的小径,仿佛有生命般,所有花朵在一瞬间同时垂下了头,青草与藤蔓也迅速枯萎,化作细碎的尘埃,融回了焦黑的土地。
生与死,繁华与寂灭,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这便是道。无情,却又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