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冲来,在距离楚清秋几米远的地方一个急刹,车身因为巨大的惯性而剧烈摇摆,险些侧翻。
车门猛地被推开,端木森连滚带爬地从驾驶座上冲了下来。
他向来是个注重仪表、温润如玉的学者,此刻却狼狈不堪。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身上,领带歪斜,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恐慌与焦灼。
“清秋!”
他喊出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在赶来的路上,通讯中断的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无数恐怖的猜想在他脑中翻滚,几乎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楚清秋怀里的林逸尘身上。林逸尘浑身是血,那身深色的作战服被撕裂得到处都是口子,混合着尘土与凝固的血块,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的头无力地垂在楚清秋的肩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没有一丝生气。
端木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逸尘他……他……”他的嘴唇哆嗦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一个“死”字,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
然后,他的视线才缓缓上移,落在了楚清秋的脸上。
这一看,他再次愣住了。
眼前的楚清秋,是他熟悉的,又似乎是完全陌生的。她的五官没变,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温柔、迷茫,甚至没有惨遭重创后的悲伤和愤怒。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凡俗情感的、近乎神性的平静。仿佛山巅的雪,海底的月,清澈、遥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他活着。”
楚清秋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清泉滴落在玉石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抚平了端木森心中狂乱的焦躁。
“他的生机被我护住了。”她陈述着一个事实,目光平静地看着端木森,“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帮我,把他扶上车。”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不是请求,而是陈述着下一步必须完成的动作。
端木森如梦初醒,他猛地一咬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恢复行动力,踉跄着冲上前,拉开了越野车的后座车门。
“小……小心点。”他声音发颤,伸出手想要帮忙,却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加重林逸尘的伤势。
楚清秋却表现出了与她纤细身形完全不符的力量与稳定。她抱着体重不轻的林逸尘,腰背挺直,手臂稳固,仿佛那不是一个重伤的成年男人,而是一捧需要呵护的珍宝。
她小心地弯下腰,与端木森合力,将林逸尘缓缓地平放在了后座上。
在调整林逸尘姿势时,端木森的手背不经意间碰触到了楚清秋的手腕。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从接触点传来,那不是人类肌肤的温热,而是一种……仿佛触碰到了奔流不息的江河,或是扎根于大地深处的古树的根系,那股沛然、浩瀚、中正平和的能量,让他浑身一震,连灵魂都为之战栗。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惊骇地看着楚清秋。
楚清秋却没有看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逸尘身上。她将林逸尘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伸出一只手,掌心悬在他的胸口上方,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柔和的绿色光芒从她掌心溢出,如同流水般,缓缓渗入林逸尘的身体。
“开车。”她轻声命令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逸尘的脸。
端木森僵硬地点点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了驾驶座。他握住方向盘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透过后视镜,他看到楚清秋垂着眼眸,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神圣而又疏离。
他忽然明白了。
废墟、重伤的同伴、以及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楚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