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了。
但某种意义上,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中,越野车平稳地驶离了这片见证了毁灭与新生的土地,向着未知的明天驶去。
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染上半分尘土。风仿佛都在畏惧她,绕着她行走。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的灾难现场,站在焦土与断壁之间,却干净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还没死。”
楚清秋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银针,精准地敲在端木森紧绷的神经上。
“但是,需要立刻救治。你带路,去一个……绝对安全、也绝对专业的地方。”
“好!好!上车!”端木森如梦初醒,他不再去思考楚清秋身上那诡异而恐怖的变化,也不再去追问这片废墟里到底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战斗。现在,没有什么比林逸尘的命更重要。
他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拉开后座的车门。
楚清秋抱着林逸尘,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车后座,让他平躺下来。她弯下腰,仔细地为他整理好被冲击波撕裂的衣领,又用指尖轻轻拂去他脸颊上的一抹血污。整个过程,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丝一毫的颠簸都会让他破碎的身体彻底消散。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直起身,坐进了副驾驶。
“开车。”她言简意赅,目光直视前方,仿佛能穿透黑夜。
端木森重重地一点头,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决绝地射了出去。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端木森粗重到有些失控的喘息,和从后座传来的、林逸尘那游丝般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生命的全部力气。
端木森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血肉模糊的林逸尘,又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气息深沉如海的楚清秋,心中翻江倒海,掀起惊涛骇浪。
他是在半小时前接到楚清秋那条没头没尾的短信的。
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词:“速来。”
他当时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就着一盏孤灯,整理一份关于古代萨满祭祀仪式的文献,试图从中找出与异空间能量沟通的蛛丝马迹。看到短信的瞬间,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祥预感就攫住了他。他知道林逸尘今晚有行动,也知道楚清秋必然会牵涉其中。他立刻丢下手中泛黄的古籍,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看到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工厂,空气中还未散尽的硝烟与焦糊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刺得他鼻腔发酸。以及……那个抱着林逸尘,从废墟中心一步步走出的、判若两人的楚清秋。
她的眼神,不再是过去那个清澈、偶尔会迷茫的女大学生,而是变得像星空一样浩瀚、深邃,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逸尘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夜枭的人呢?那个阴魂不散的萧依然呢?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碰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撑爆。但他不敢问,一个字也不敢问。此刻的楚清秋身上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浩瀚如神明般的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是一种凡人面对未知伟力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敬畏。
“去哪里?”他强迫自己嘶哑的喉咙发出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市中心医院?还是……军区总院?林逸尘的身份,去那里应该没问题!”
楚清秋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几道细微的裂痕,是之前那场惊世骇俗的战斗余波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