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水在小小的玻璃壶里激烈翻滚，白色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她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不紧不慢地提起水壶，将滚烫的开水冲入早已备好的茶具中，洗涤着那套素雅的青瓷。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开来，一缕清幽的龙井香气在狭小的客厅里弥漫，像一层无形的纱，看似安抚，实则掩盖了空气中紧绷欲断的弦。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她只是在等待一位寻常的朋友来访，品茗夜话。
门铃又响了一声，这次不再是持续的长音，而是短促而克制的两下。
像某种暗号，又像是一种试探。
楚清秋这才擦了擦手，款步走到门前。她没有通过猫眼去看，因为她知道外面站着的是谁。她更知道，在街角对面的黑暗中，或许还有一双“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这扇门，以及门后即将上演的一切。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转动声，被打开了。
门外，端木森一如既往地温润如玉。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含着温和的笑意，手中还提着一个牛皮纸袋，散发出古旧书卷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清秋，我没来晚吧？”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像山涧里流淌的溪水，轻易就能抚平人心的焦躁，“路上看到一家还在营业的旧书店，顺便帮你淘了几本可能用得上的参考书。”
“怎么会，师兄的时间总是这么准时。”楚清秋侧身让他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纸袋。
在手指交错的瞬间，她感到端木森的指尖轻轻在她手心点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传递来一股沉稳而坚定的力量。
她心中一凛，抬头看向他。
端木森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扇被严密拉上的窗帘，然后才重新落回她的脸上，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锐利。
楚清秋的心彻底定了下来。她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好了，演员已经就位。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的神情坦然而真诚，没有丝毫的异样。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学者，满心满眼都是对知识的探求和对朋友的关切。
如果不是窗外那道如影随形、仿佛能刺透墙壁的窥伺感，楚清秋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多心了。
端木森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桌上那套紫砂茶具，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许：“没想到你还懂茶道。这娴熟的手法，沉静的气韵，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闻这香气，是君山银针？”
“师兄好品味。”楚清秋将一个装着点心的纸袋放到一边，提起砂壶，一道澄澈的黄汤稳稳注入公道杯，再分入品茗杯中，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只是借茶道静心，随便泡泡，让你见笑了。坐吧。”
端木森在她对面坐下，姿态儒雅。他没有立刻去看那本摊在桌上的秘籍，而是先捧起温热的茶杯，轻轻嗅了嗅那清雅的豆香，才浅酌一口，随即满足地叹了口气：“汤色明亮，滋味甘醇，好茶。茶能静心，看来你今天心气很顺，对秘籍的领悟想必又进了一步。”
楚清秋的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心气顺？若非她强行压制着体内因那道监视而躁动不安的能量，这只薄胎的紫砂杯恐怕早就被她无意识间泄露的气劲捏成了齑粉。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完美地掩盖住眼中的锐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烦扰：“静心只是表象。其实，我今天心里乱得很，感觉自己走进了死胡同，怎么也绕不出来。所以才想请教师兄，帮我这个旁观者清一下。”
说着，她将那本泛着古旧气息的古籍推到了桌子中央。
“就是这里，”她指着书页上一段关于引动“巽风”之力的晦涩文字，语气中透着一股钻研许久却不得其解的疲惫，“我反复揣摩了好几天，总觉得不得要领。书上说‘风无常形，意在势先’，可我每次尝试，都感觉那股力量像脱缰的野马，浩浩荡荡，却根本不受控制，甚至……甚至会反噬自身。”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求教的真诚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挫败感，眉宇间凝着一抹脆弱，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保护欲。“有一次，我只是想让窗帘轻轻飘动，结果那股失控的风差点把整个书架掀翻。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就好像身体里住着一头自己完全不认识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