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林间,就在她视线的边缘,两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朝她包抄过来。他们并非行走,而是像两片被夜色浸染的影子在地面上滑行,脚步轻得像猫,动作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协同性。他们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只有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才能淬炼出的冰冷杀气,那股气息如有实质,像冰冷的蛇信,舔舐着楚清秋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们不是学校里那些寻衅滋事的混混,而是真正的、以猎杀为生的捕食者。
是夜枭的人!他们找到她了!
“他们来了!”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惊叫,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在对方合围完成前的一刹那挂断电话,将手机胡乱塞进口袋,转身就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狂奔。
极致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脏,并将其死死捏紧,榨干了最后一丝空气。她拼命地迈动双腿,肺部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热的剧痛,几乎要炸开。双腿早已在之前的逃亡中酸软麻木,此刻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在疯狂燃烧,支撑着她踉跄前行。树影、灌木、冰冷的空气,在她耳边呼啸而过,扭曲成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然而,这一次她没能跑出多远。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从侧方的阴影里扑出,带着一股凌厉到能割裂皮肤的寒风。楚清秋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只觉得一道迅猛如电的掌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精准地砍向她的后颈。那不是寻常的打斗,而是经过千锤百炼、最有效率的制伏手段。
颈后一麻,随即是剧痛,楚清秋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和意识都被这精准的一击瞬间抽空,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倒去。
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吱嘎!!!”
一声刺耳到令人目盲的尖啸划破了林间的死寂!一束远光灯如同天神投下的两柄审判之剑,悍然将夜幕撕开一道惨白的裂口!伴随着轮胎碾碎泥土与枯枝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轰鸣,一辆黑色的硬派越野车以一种悍不畏死的疯狂姿态,咆哮着撞断数根碗口粗的灌木,车身在剧烈的颠簸中几乎要飞起来,却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准,重重地横在了她和那两个黑衣人之间!
车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撞在车身上发出一声巨响。林逸尘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滔天的怒火跳了下来。他的脸上是前所未见的凝重和焦急,一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却燃着冰冷的、沸腾的杀气,那目光不再是看人,而是在审视两个死物,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成灰。
“放开她!”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仿佛来自九幽深渊,每个字都淬着能将骨头都冻裂的冰渣。
那两个夜枭成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这么快、以如此暴烈的方式赶到。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将昏迷的楚清秋像扛麻袋一样甩上肩膀,另一人则迎向林逸尘,双手一错,摆出搏击的架势,试图为同伴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但林逸尘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动了。
身形快得像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试图阻拦的杀手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钢铁般的巨力已经扼住了他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他的手腕被硬生生折向一个诡异的人体极限之外的角度!剧痛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林逸尘的另一只手已经化作冷酷的铁肘,重重地轰击在他的胸口。
“砰!”
那是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杀手的身体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白杨树上,发出一声闷响后软软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扛着楚清秋的另一名杀手见状,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的神色,他当机立断,放弃了同伴,转身就要逃进更深的密林。
林逸尘的眼中寒芒一闪,脚尖在地面一勾,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精准地踢起,带着破空的呼啸,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正中那名杀手的小腿腿弯!
“啊!”一声压抑的惨叫,那杀手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他肩上的楚清秋也随之从他肩头滑落。
林逸尘的身影已经如影随形而至,他看都没看那个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杀手,而是伸出双臂,在楚清秋的身体落地前,稳稳地、珍而重之地将她接在了怀里。
紧接着,他抱着楚清秋,甚至没有转身,一记干净利落的向后肘击,精准地砸在身后杀手的后脑上,彻底终结了对方的一切抵抗。
从下车到解决两名训练有素的杀手,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快、准、狠,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高效得如同杀戮的艺术。
林逸尘看都没看那两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黑影一眼,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不省人事的女孩身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柔软的身体更紧地抱住,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生怕一用力就会将她碰碎。他快步走向副驾驶,打开车门,轻柔地将她放好在座椅上,调整好一个舒适的姿势,又俯身,用那双刚刚废掉两个人的手,无比专注而温柔地替她系上安全带,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朝圣般的虔诚。
随即,他迅速上车,一脚油门,越野车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瞬间调头,轮胎在泥地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绝尘而去。
透过后视镜,那两个倒在地上的黑影,连同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都被飞速地甩在了身后,迅速缩小成两个无关紧要的黑点,被永恒的夜色吞没。
车内温暖的空调风,轻柔地拂过楚清秋苍白的脸颊,终于驱散了她身上最后一丝来自背叛与杀机的刺骨寒意。在引擎平稳的轰鸣声中,她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身体向着驾驶座的方向微微蜷缩,仿佛一株寻求阳光的植物,本能地寻找着那唯一的、能让她感到安心的温暖与安全感的来源。
林逸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股在解决掉杀手后弥漫周身的冰冷杀气,此刻正一点点褪去,如同退潮的海水,露出的,是布满深不见底的疼惜与后怕的礁石。
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楚清秋的脸。车内的阅读灯被他调到了最柔和的亮度,光线轻柔地洒在她苍白如雪的肌肤上,映出她额前因痛苦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和那蝶翼般微微颤抖的睫毛。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收紧,都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若是晚到一步……不,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若是”。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毒刺,扎进他脑海最深处,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自责与怒火交织,在他的胸腔里掀起狂风巨浪。他紧抿着嘴唇,手掌不自觉地再次收紧,方向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微吱呀声。
“清秋……别怕,我一直都在。”他低声呢喃,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叹息,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句安抚,与其说是说给她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用以稳住自己那颗早已悬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心。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窗外的树影拉长成一道道漆黑的鬼魅,贴着车窗呼啸而过。林逸尘一边保持着惊人的高速,一边透过后视镜警惕地扫视着后方。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还没完。“夜枭”的行事风格向来如跗骨之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果然,一束刺眼的车灯在后方几个转弯后,依旧不远不近地缀着。
林逸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所有的温情与担忧都被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与果决。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