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副驾驶座上的楚清秋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微动,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一丝微不可查的淡青色电光在她指尖一闪而逝,旋即隐没。
林逸尘心头一紧,迅速扫了她一眼,见她依旧昏迷,只是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像是在与梦魇中的恶魔缠斗。那转瞬即逝的电光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的心沉得更厉害了。她的力量失控了!
“清秋,撑住,我们很快就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单手控着方向盘,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另一只手短暂地离开,轻轻覆上她的额头。那冰凉滑腻的触感下,他似乎感觉到了一股混乱而暴躁的能量在冲撞。
该死的“夜枭”,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几个急促而精准的转向后,后面的尾巴终于被彻底甩掉。车子驶入市区,汇入车流,最终在一个僻静的小巷中停下。这里表面上看只是一栋普通的民宅,墙壁上还攀着枯萎的常春藤。
林逸尘迅速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老陈,准备好医疗设备和能量抑制器,我甩掉尾巴了,马上到。另外,查一下今晚的行动,两个杀手,已经处理了,但背后还有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带着几分担忧:“逸尘,情况怎么样?清秋小姐她……”
“她昏迷了,能量波动极不稳定。”林逸尘的语气中透着焦躁,“总之,先准备好一切,我不希望有任何差错。”
“明白,门已经为你打开。”对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车子在一个僻静的小巷中停下,这里表面上看只是一栋普通的民宅,但实则是林逸尘所属神秘部门的一个据点。林逸尘将手机丢到一旁,下车后,绕到副驾驶座小心翼翼地解开楚清秋的安全带,动作轻柔地将她从副驾驶座上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毫无生气地靠在他的怀里,头无意识地枕在他的肩窝,柔软的发丝拂过他的脖颈,带来一丝微痒,却也带来一阵心痛。
他抱着她快步冲向那栋看似平平无奇的民宅。陈旧的木门在他靠近时,内部的精密感应器已经识别了他的身份,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门内,一个穿着纤尘不染的白大褂,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正是老陈。
老陈的目光掠过林逸尘焦灼的脸,立刻定格在他怀中面无血色的楚清秋身上,经验丰富的双眉瞬间紧锁成川:“别废话,带她来核心医疗室!”
林逸尘一言不发,胸中翻腾着怒火与担忧,脚步却稳得像磐石。他跟着老陈穿过朴素到有些简陋的客厅,老陈在一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壁前,指纹与虹膜双重验证,墙壁随之无声地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银白色通道,充满了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未来科技感。通道尽头,便是一个设备精良、仪器发出微弱蜂鸣的独立医疗室。
“放上去。”老陈指着中央那张一体成型的医疗床。
林逸尘弯下腰,将楚清秋轻柔地放在床上,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触碰即碎的稀世珍宝。即使松开了手,他也只是退到一旁,一双深邃的眼眸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锁在她的脸上,丝毫没有离开。
老陈立刻化身为高效的机器,各种精密的生物探头和能量感应器自动从床沿伸出,轻柔地连接到楚清秋的太阳穴、手腕和心口。一旁巨大的全息光屏上,瞬间如瀑布般刷出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交织成一幅令人眼花缭乱的生命图景。
“她怎么样?”林逸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老陈紧盯着光屏,脸色愈发凝重,他指着屏幕中央一团如同风暴般狂乱闪烁、不断膨胀的红色数据云,“身体机能只是过度透支,并无致命外伤。真正麻烦的在这里……”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她的精神海和体内的能量核心,遭到了极其精准且恶毒的强力冲击。这不是常规战斗留下的创伤,这是一种……诱导式攻击。对方的目标,不是从外部击溃她,而是引爆她体内那股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让她从内部……自我毁灭。”
“自我毁灭”四个字像四根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逸尘的心脏。他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医疗室内原本恒定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他那双攥紧的拳头,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有办法稳住她吗?”他的声音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常规的镇静剂对她这种级别的能量暴走毫无用处,甚至可能成为助燃剂,引发更剧烈的反噬。”老陈快步走到一个低温冷藏柜前,通过三重密码验证,取出一支闪烁着深邃幽蓝色光芒的针剂。针剂内的液体仿佛蕴藏着一片宁静的深海。
“只能用‘深海之寂’抑制剂,强行将她暴走的能量核心拖入休眠状态。”老陈拿着药剂,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是把风暴暂时冰封。她必须依靠自己的意志,在深度休眠中平复这场精神海啸,否则……她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或者,醒来后变成一个再也无法调动任何力量的普通人。”
老陈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最坏的可能性,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林逸尘的喉咙。
他沉默地看着,看着老陈将那支蕴含着希望与巨大风险的蓝色药剂,缓缓注入楚清秋的手臂静脉。几乎是同一时间,光屏上那团狂乱的红色数据风暴像是被泼入了一片宁静的海洋,闪烁的频率开始急剧下降,狂暴的边缘被一点点抚平、收拢,最终,化作一团稳定而深沉的蓝色光晕。
医疗床上,楚清秋痛苦拧紧的眉头,也终于渐渐舒展开来,恢复了安详的睡颜。
直到此刻,林逸塵那颗悬在万丈悬崖上的心,才终于有了一丝着落。他缓缓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地,将她颊边一缕被冷汗浸湿的乱发拨到耳后。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有化不开的疼惜,有焚心蚀骨的愤怒,更有从未有过的、如钢铁般的坚定。
夜枭……萧依然……
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一分一毫地,从你们身上讨回来。
他低头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涩得说不出话来。他无意间瞥见,在她白皙的手腕内侧,留下了一个极其黯淡的、如同夜枭羽翼般的印记,那是精神攻击留下的烙印,充满了挑衅与恶意。
林逸尘的眼神骤然一寒,他猛地转身,用只有他和老陈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她的身体里,还有别的吗?”
老陈点了点头,调出另一组数据,表情冷峻:“你猜得没错。在精神攻击之前,她还被注入了微量的新型神经抑制剂。剂量很小,不足以致命,但足以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她精神防御出现一瞬间的松懈。就在那一瞬间,萧依然的攻击就到了。这是个组合技,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她们不是在试探,她们是真的想要废了她。”
“我知道了。”林逸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老陈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深海。
老陈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逸尘,我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她。清秋这丫头,已经不是我们最初认识的那个普通大学生了,她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沉重和危险。”
林逸尘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再次透过冰冷的仪器,落在床上那个安静躺着的女孩身上。他的心像是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焚烧一切的怒火,另一半,是淹没理智的后怕与自责。
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远离这片黑暗。
可现实,却一次次将她推向风暴的中心。
既然无法躲避,那便……将风暴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