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透过玻璃窗，她看见对面实验楼楼顶，有人正举着高清单反对准她们。那个身影半蹲在楼檐后，黑色的相机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镜头反光一闪而没，像一颗狡黠的狼眼，带着说不出的恶意。
楚清秋的心脏骤然收紧。她曾在东方永进大师的指导下练习觉察，能够敏锐地感知到恶意的存在。此刻，那种被窥视、被猎杀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
下一刻，她腕间的符痕再次灼烧起来，那道淡金色的古老印记在皮肤下发出警示般的热度。时间仿佛被拉长，她能清楚地看到对面楼顶火光一闪——
“砰——”
枪声撕裂了图书馆的宁静。子弹击碎玻璃，玻璃炸开如雨点般的碎片，擦着楚清秋的耳际呼啸而过，在她的发丝间留下一道灼热的气流。子弹最终撞进书架后排，把那套装帧精美的《黑格尔全集》掀出一个焦黑的弹孔，纸页飞散如蝶。
楚清秋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她条件反射般抬手，体内的风元素瞬间被调动，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银色屏障。风墙如薄纸般透明，却坚韧如钢，玻璃碎渣悬在她的睫毛前，每一片都闪闪发光，静止成千百把微型的匕首，在晨光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但楚清秋能感受到符痕传来的强烈震动——危险还未结束。
林逸尘比她更快。即使右肩的伤口尚未包扎，渗出的血迹已经将白色衬衫染红一片，他依然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做出了反应。单膝跪地，身形稳如磐石，反手拔枪的动作行云流水，枪口精准指向对面楼顶。
枪声如爆竹炸开，回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反复激荡。楼顶那人应声倒地，身体重重撞击在水泥地面上，单反相机脱手而出，从楼顶边缘摔落。相机在空中翻滚，镜头反射着天光，像一颗破碎的眼球滚到楼檐边缘，闪了闪，随即归于死寂。
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秋日的桂花香，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走消防通道。”林逸尘将枪插回后腰，动作迅速却略显僵硬——肩膀的伤显然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严重。他伸手拖住楚清秋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急切。
楚清秋却用力挣脱，她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我要那张存储卡。”
“清秋！”林逸尘的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焦急，“现在不是时候！”
“记忆不会骗人，相机却会。”她抬眼凝视着他，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有冷火在燃烧，“那人刚才拍了三十七帧，一秒都没停。如果这些照片流传出去，会暴露多少秘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坚决：“我不能让任何人因为我的大意而受到伤害。”
话音刚落，尘埃在破碎的阳光中浮动，楚清秋掌心的灵息开始涌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风元素如活物般响应她的召唤。无形之风托举着她的身体，让她轻盈得如同失重。她毫不犹豫地跃出窗口，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白鸟坠落，优雅而危险。
三层楼的高度，对于现在的她而言确实不过一跃。脚尖轻点地面时，那台单反相机正好滚到她的足尖前，镜头上沾着点点血迹。
楚清秋抬头望向楼顶，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楼顶的血沿着混凝土缝隙流淌，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如同破碎的玛瑙珠串。倒地的男人戴着黑色面罩，那张熟悉的编织纹理让楚清秋心中一紧——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面罩，每一次都意味着死亡和背叛。右颈处“夜枭”的暗纹在晨光下幽暗如墨，那个图腾般的符号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楚清秋颤抖着蹲下，缓缓掀开面罩。当那张年轻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胸口——大二的同系学弟，周屿。
那个总是坐在最后一排、每次上课前都会悄悄替她占座的腼腆男孩。那个见到她就会脸红、说话时总是结结巴巴的纯真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