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属于“教授林逸尘”绝不会有的反应。
那是属于另一个陌生人的。
颜璃的话,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巨石,炸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成为你。”
“你的体质,是完美的容器。”
“我隶属一个应对特殊威胁的部门。”这是林逸尘曾经模糊的解释。
“我被派来……观察你。”这是他从未说出口,但她此刻却能清晰“听”到的潜台词。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是一个被爱人呵护的妻子,她是一个被监视的目标,一个被觊觎的“容器”。而她的丈夫,她的枕边人,从一开始,就是这场巨大阴谋的一环。
是啊,怎么会那么巧?
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会遇见一个如此完美的,仿佛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大学教授。他英俊、博学、温柔、专一,满足了她对爱情所有的幻想。
原来,所有的完美,都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她以为的命中注定,不过是他的“任务”而已。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开,迅速席卷了四肢百骸。比刚才得知自己是祭品还要痛。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带着滚烫温度的,鲜血淋漓的背叛。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惊慌和试图解释的急切。
她多想冲过去质问他,撕开他那张温柔的面具。
可她不能。
颜璃还在。
一个敌我未明的“夜枭”高层。
她不能在这个外人面前,暴露自己最后的脆弱。
楚清秋收回了目光,甚至没有再看林逸尘一眼。她对颜璃说:“客房在走廊尽头,你自己过去。”
说完,她转身走向浴室,将自己和那两个各怀鬼胎的人,隔绝开来。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关上。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逸尘的心上。
卧室里只剩下林逸尘和颜璃。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看来,你的‘好丈夫’人设,演不下去了,林教授?”颜璃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还是我该叫你……‘鬼火’探员?”
林逸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鬼火”,是他在部门里的内部代号,除了最高层的寥寥数人,绝无外人知晓。
颜璃怎么会知道?
除非……“夜枭”的渗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或者,他的部门内部,有“夜枭”的鼹鼠?
无数个念头在林逸尘脑中闪电般划过,每一帧画面都带着血腥味与阴谋的气息。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轰鸣,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逃出这具躯壳。
他缓缓松开了紧绷如弓弦的身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一场漫长梦境的终结。那曾被刻意维持的冷静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情绪:疲惫、悔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既然身份已暴露无遗,再伪装已是徒劳,不如坦然面对这破碎的一切。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从冰封湖底传来,褪去了所有温情,只剩下金属般的锋利,“你告诉清秋这些……是想利用她?对付首领?”
颜璃轻笑一声,那笑声不似嘲讽,倒像是听见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一个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谎言。
“利用?”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却愈发锐利,“林探员,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最没有资格说‘利用’两个字的,就是你。”
她向前一步,脚步轻得几乎无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逼视着他。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你把她当成一只金丝雀,锁在雕花笼子里,喂她你精心调配的‘幸福’饲料——甜腻、安全、毫无风险。你以为她会感激涕零?可你从未告诉她,猎人早已架好了枪,子弹已经上膛,只等她展翅高飞那一刻,便将她钉死在命运的十字架上。”
“你那不叫保护,那是欺骗。”她的语气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刀刃划过空气,“你剥夺了她知情的权利,让她像个无知的孩子一样,活在你编织的谎言里。你以为你在给她幸福,其实你在剥夺她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