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摇曳的火光,隔着生与死的界限。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穿过,激起了心底深处的涟漪。
楚清秋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怨怼。她不怪他无法救她,却恨他为何要以这种方式出现,让她在最后的时刻,连一丝干净的希望都无法保留。
而端木森,在接触到她目光的那一刻,心中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忽然都消失了。他可以死,可以魂飞魄散,但他绝不能让这双清澈的眼睛,变得空洞,变得没有神采。
他缓缓从巨石后走了出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通往地狱的祭坛。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鲜血淋漓,却毫无退缩之意。
他不是去完成使命。
他是去……破坏这场该死的仪式!
既然他的血是“钥匙”,那么,只要这把钥匙出了问题,门,自然也就开不了了。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错,如同他此刻挣扎的内心。端木森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滚烫的炭火上,灼烧着他的神经。村民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眼神狂热、崇敬,又带着一丝怜悯。他们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自愿走向圣坛的祭品,一个为全族荣耀而献身的英雄。
英雄?
端木森在心里冷笑。他算什么英雄。他只是一个被血缘和亲情编织的巨网牢牢困住,连死都无法自己选择的可怜虫。
祭坛之上,楚清秋被无形的能量束缚在石柱上,动弹不得。她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冷硬,且暗藏风暴。
他来了。
他终究还是来了。
楚清秋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走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回来?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端木岐的声音,那句“完成你的使命”,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所以,他也是这仪式的一部分?他的归来,是这场阴谋的最后一块拼图?
一股难以言喻的背叛感和怨气,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她不怪他无法救她,却恨他为何要以这种方式出现。让她在最后的时刻,连一丝干净的希望都无法保留。
“森儿,上来。”祭坛顶端,端木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像一个掌控全局的君王,俯瞰着自己最得意的棋子归位,“你的位置,在这里。在魂器的旁边。”
他特意加重了“魂器”两个字,声音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目光若有似无地瞥过楚清秋。那目光如同寒冬中的冰棱,锐利而刺骨,带着一种看待物品的眼神,冰冷得令人心悸,不带任何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
端木森没有理会他,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命运的节拍上。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祭坛之下,抬头,目光如炬,死死锁住楚清秋。他的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深沉的情感。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尽管猎猎风声在耳边呼啸,楚清秋却奇迹般地读懂了他的唇语。那两个字,简单却充满了力量——别怕。
别怕?
楚清秋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几乎要笑出声来。那笑声中夹杂着无奈与苦涩,她怎么能不怕?她即将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任人摆布的傀儡。而那个让她别怕的人,很可能就是完成这最后一步的关键。多么讽刺的命运,多么荒诞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