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时,恰好撞见林逸尘低头收拾药剂的模样,他的侧脸线条冷硬流畅,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竟让他显得有几分柔和。
可这份柔和转瞬即逝,楚清秋赶紧移开目光,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不用。”林逸尘头也不抬地将药剂塞进黑色的药箱里,金属搭扣合上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我只是在保护我的投资。部门在你身上投入的资源,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又是这样。楚清秋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投入了冰窖。他总有办法,在她刚刚对他产生一丝微弱的柔软情绪时,用最冰冷的话语将她打回原形。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的微光瞬间熄灭。是啊,投资。
她楚清秋,不过是一项有利用价值的投资,是他手中一枚需要妥善保管的棋子。
“早点休息。明天,东方教授会过来。”林逸尘将药箱扣好,站起身,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投下的影子几乎能将她完全笼罩,“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提到东方永进的名字,楚清秋才猛然想起这位引她入门的智者。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总是穿着素雅的棉麻衣裳,手里捧着古籍,笑容温和得像春日的暖阳。
是东方老师带她走进了气劲的世界,也是东方老师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给了她指引。
“东方老师他……也和你们是一起的?”她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不是我们的人。”林逸尘的回答有些模糊,避开了核心问题,“但他和我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他能教你一些我教不了的东西,那些更本质的东西。”说完,他指了指旁边一扇紧闭的门,“那是客房,里面东西都是新的。有事按床头的铃。”
他没有再给她追问的机会,转身就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主卧,黑色的西装外套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空旷巨大的客厅里,又只剩下楚清秋一个人。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却冰冷,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她看着林逸尘紧闭的房门,那扇门厚重而坚固,像他的心思一样,让人无法窥探。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端木森那间小而温暖的书房,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旧书桌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端木森总是坐在那张藤椅上,温和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包容。
心中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瓶。端木森将她推开,用疏离的姿态将她护在危险之外,独自承担着未知的风险;林逸尘将她拉近,用婚约将她绑在身边,却也为她隔绝了外界的狂风暴雨。
可这两种保护,一种让她愧疚难当,觉得自己亏欠了太多;一种让她窒息压抑,仿佛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
她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或许对她而言,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确的路。她只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棋盘上,被无形的手操控着,被动地一步步向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楚清秋推开客房的门,意料之中的冷清扑面而来。所有家具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防尘白布,像蒙着一层苍白的面纱,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的木质香气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干净得过分,却没有半分人气。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高级酒店里从未有人入住过的样板间,精致奢华,却冰冷得让人心慌。
她走到床边,伸手掀开防尘布,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床单和被褥都是崭新的象牙白色,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连针脚都整齐得像是机器缝制的。
楚清秋躺了上去,身体陷进柔软的乳胶床垫里,触感细腻得近乎奢侈,可心却悬在半空,像被风吹荡的秋千,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手掌的热度,与他话语的冰冷,两种极端的感受交织在一起,像冰火两重天,炙烤着她的神经。
“我只是在保护我的投资。”这句话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而狠戾地扎进她刚刚感到一丝暖意的心口,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