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獠,虽无毁天灭地之能,然其心之脏,比之北冥深渊的万载妖魔,有过之而无不及。”
“妖魔之恶,在明处。此人之恶,在人心。”
“他利用的,是亲族之间最基础的信任。他践踏的,是人伦中最根本的底线。看此人行径,方知人心之险,远胜万水千山。”
光幕的画面,没有理会诸天的评说,再次转换。
古月山寨,内务堂的一处偏僻角落。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古月冻土正将一袋东西,悄悄塞进一名身穿家老服饰的老者手中。
那袋子沉甸甸的,从袋口露出的缝隙里,能看到元石独有的晶莹光泽。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都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油滑的笑容。
一切交易,尽在其中。
紧接着,镜头给到了一个少年。
年轻时的方源。
他正一个人走在山寨的边缘地带,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萧索与孤寂。
但他那双眼睛,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幽深,沉静,宛如古井,又似寒潭。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喧嚣、恶意、算计与虚伪,都只是吹过水面的风,连一丝涟漪都无法在他心头激起。
现实中。
青茅山的古月山寨,此刻已然是一座被引爆的火山。
“天啊!他怎么能这么做!”
“吃绝户!这是吃绝户啊!连自己亲外甥的家产都要算计!”
“平日里看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还以为他真是个关心后辈的好长辈,没想到……没想到背后是这么一副嘴脸!”
“太恶心了!这种人,简直是我们古月山寨的耻辱!”
指责,唾骂,鄙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些原本与古月冻土称兄道弟,时常一起喝酒的族人,此刻纷纷后退,唯恐与他沾上一点关系。
他们的眼神,比陌生人更加冰冷,更加厌恶。
因为他们感觉自己也被欺骗了。
在这个以家族宗族为纽带,以利益为核心的蛊师世界,吞并同族的财产并非没有。
但像古月冻土这样,以长辈之名,行恶毒之实,一边榨干孤儿的最后一滴血,一边还要伪装成圣人,这种行为,触犯了所有人心底那条最基本的底线。
这是对宗族伦理最无情的践踏。
古月冻土只觉得天旋地转。
无数张或愤怒,或鄙夷,或轻蔑的脸,在他眼前晃动,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干涩,刺痛,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辩解。
他说那不是真的!
他说那都是污蔑!
可光幕之上,画面再度变化。
画面中的他,正一脸得意地对着自己的妻子诅咒。
“最好,那小子就死在山外的狼群口中,尸骨无存,那才叫一了百了!”
那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恶意,那狰狞的表情。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一耳光抽在了他现实的脸上。
“啪!”
声音仿佛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
火辣辣的疼。
是羞耻,是恐惧,是彻底的绝望。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就在这无尽的喧嚣与混乱之中,一个角落,却异常的安静。
古月方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那审判世人的天幕,也没有理会周围族人的哗然。
他只是看着他。
那双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的眼睛,穿透了重重攒动的人头,无视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古月冻土的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一场关于虚伪与生存的博弈,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