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声浪并未因古月冻土的崩溃而有片刻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无数道目光,或鄙夷,或愤怒,或幸灾乐祸,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死死地罩在中央。
古月冻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汗水浸湿了后背,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
他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中,供人指点评说。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古月方源的安静,便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去看那高悬天际,审判着人性的光幕。
也没有理会周遭那些族人或是激愤或是鄙夷的表情。
他的视线,穿透了攒动的人头,无视了所有的嘈杂与谩骂,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鄙夷的冷漠,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捕捉不到。
只有一片纯粹的,死寂的平静。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那足以让古月冻tǔ身败名裂的画面,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月色。
盘点视频,进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潮。
画面中,明月高悬。
银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竹楼的露台上,将每一片竹叶都染上了一层霜白的边缘。
古月冻土站在那里。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平日里极少穿着的武服,那是一种象征着蛊师威严的款式。
武服的料子已经有些陈旧,边角处甚至能看到磨损的痕迹,但却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看不到半点褶皱。
赤红色的腰带紧束,将他略显发福的腰身勒出几分精悍的错觉。
小腿上的绑腿缠得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刻意的庄重。
他背着手,站在月影之下,整个人的姿态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他试图用这种姿态,唤醒自己当年作为二转蛊师时积攒下的那点余威,从气势上,彻底震慑住面前的那个少年。
画面中的古月冻土,演技已臻化境。
他先是发出一声悠长的,饱含了沧桑与无奈的叹息。
“唉……”
随后,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缓缓开口,开始讲述自己那早已对无数人说过的“奋斗史”。
他提起自己年轻时的辉煌与荣耀。
提起那场让他资质跌落、断送了所有前程的惨烈战斗。
他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每一个字眼都像是淬炼过,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与泪。
他将自己包装成一个为家族牺牲一切,却又命运多舛的悲情英雄。
他试图用这些所谓的“过来人经验”给方源洗脑,灌输一套他精心炮制的生存哲学。
“方源啊,你要明白。”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磨盘。”
“个人的力量,在家族的规则面前,是何其的渺小,何其的微不足道。”
“学会低头,才能保护自己。学会圆滑,才能游刃有余。学会人情世故,你才能活得长久,活得安稳。”
诸天万界,无数观众看着这一幕,许多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老东西的无耻,简直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明明是贪婪地觊觎着亲外甥的遗产,却偏要摆出一副为你好的圣人嘴脸,将肮脏的私欲说成是人生的教诲。
斗破位面。
萧炎看着光幕中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语气,这说辞,简直和他当年在萧家听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你好。”
“实际上,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为自己的贪婪和私欲打掩护。”
“这种精神控制,真是一门低劣却又无比阴毒的艺术。”
然而,光幕之中,面对古月冻土这一番精心准备、声情并茂的表演,那个名为方源的少年,却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平静。
自始至终,他的情绪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
没有愤怒。
没有不平。
甚至没有寻常少年人该有的迷茫或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