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蝼蚁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正在忘我表演的舅父。
那目光太过纯粹,太过冷静,不带任何杂质,反而让古月冻土的卖力演出,显得无比滑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古月冻土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微扬起下巴,调整出一个最完美的角度,准备接受方源的感激涕零,或是被说服后的顺从。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句冰冷得足以刺穿所有虚伪的话。
方源开口了。
“舅父,这身衣服,你平时不常穿吧?”
这句话出现的瞬间,光幕仿佛都凝固了。
诸天万界的喧哗声也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解说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开始无情地剖析这句话背后那恐怖的杀伤力。
【这句话,看似平淡无奇,只是一个晚辈对长辈衣着的普通询问。】
【实则,它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刀,就撕开了古月冻土身上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遮羞布。】
【一个真正的蛊师,一个还拥有战斗意志、还渴望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的修行者,他的衣服上,应该沾染着山林间的泥浆,溅射着猛兽的鲜血,或是铭刻着战斗留下的破损与荣耀。】
【而古月冻土这身干净得过分的武服,这刻意营造的威严,恰恰证明了,他早已放弃了身为蛊师的尊严与追求。】
【他早已退化成了一个只会龟缩在山寨之内,玩弄权术,算计亲人遗产的寄生虫。】
【这句问话,否定了他伪装的“前辈”身份,否定了他口中的“惨痛经历”,更是对他整个人生的彻底否定!】
完美世界。
年幼的荒天帝石昊,正坐在村头的大柳树下,那双如星辰般的大眼睛,在看到这一幕时,微微发亮。
他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历了无数人情冷暖,见过了太多的阴谋诡计。
对于方源这种一眼看透事物本质的冷静与犀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佩服。
“这个小哥哥的道心,比许多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老怪物还要坚定。”
“‘这身衣服你不常穿吧’,这不仅仅是嘲讽,这是直接摧毁了他立身的根基。”
“道心已成,这个人,未来一定不得了!”
现实中。
古月山寨。
古月冻土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个被一句话怼得满脸涨红、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自己。
羞辱!
愤怒!
两种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冲撞,仿佛要炸开。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一口老血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憋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周围族人的嘲笑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舅父,这身衣服,你平时不常穿吧?”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这句话,仿佛带着病毒般的传染性,迅速成了整座山寨新的流行语。
人们用戏谑的,审视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他身上那身干净的武服。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卖力演出却被当场拆穿的小丑。
光幕的画面,并未因外界的骚动而停止。
画面中的方源,在抛出那句诛心之言后,便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转身离去。
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规则的脉络上,坚定,从容。
月光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孤直的影子。
而古月冻土,则僵硬地站在露台中央。
月光照亮了他那张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的脸。
他精心伪造的威严,他苦心营造的气场,在那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只剩下一个滑稽而又可悲的躯壳,被钉死在名为“虚伪”的耻辱柱上。
这一刻,诸天万界,无数的位面,都记住了一个名字。
古月方源。
一个即便身处最深的低谷,也能以一言,撕裂世间一切虚伪的生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