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食堂里的死寂,浓稠得化不开。
每一双眼睛,都聚焦在场中的三个人身上。
方正的耳鸣尚未完全消退,那股铁锈味依旧在舌根处盘桓。他看着身旁那个面色惨白,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沈翠,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怀疑,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被欺骗的羞耻,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对她的怜悯,交织成一团混乱的浆糊。
他想开口质问,想让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可他的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方源动了。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从沈翠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轻轻掠过,没有半分停留,最终落在了自己那个失魂落魄的弟弟身上。
那眼神,不带丝毫情绪,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一抹极淡的弧度,在他嘴角勾起,与其说是讥讽,不如说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冰冷。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穿透了光幕,响彻诸天。
这句突兀的话,让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拉扯到了极致。
交易?
什么交易?
方正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了方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方源无视了他的迷惘,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沈翠的身契,还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给了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投下了真正的炸弹。
“如果你想要她,那就拿钱来买。”
轰!
宛如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诸天万界,无数关注着这一幕的生灵,陷入了短暂的思维停滞。
神秘复苏位面。
杨间那双冰冷的鬼眼,凝视着光幕中的方源,眼底深处,一抹异样的色彩一闪而过。
“好一个方源。”
他低声自语。
“他不是在羞辱,他是在陈述世界的本质。一切虚无缥缈的情感,在生存与利益面前,都可以被量化。”
“方正要谈情,他就跟方正谈钱。”
“当所谓的‘爱情’被挂上价码的那一刻,它所附带的一切崇高、纯洁、神圣的光环,便会瞬间崩塌,跌落神坛,露出其最原始、最脆弱的内核。”
光幕中。
方正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那张刚刚褪去血色的脸,再次涨成了猪肝色。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甚至有些破音。
“你把翠儿当成什么了?!”
“她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买卖的货物!”
“方源!你怎么能如此无耻!如此丧心病狂!”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用声音的高度,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惊慌与动摇。
他以为自己这番充满“正义”与“人道”的怒吼,至少能让方源有所触动。
然而,方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为了摔坏的玩具而哭闹撒泼的孩童。
“谈人情,你配吗?”
方源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方正的心脏上,让他不自觉地向后缩了半步。
那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谈感情,你给得起吗?”
方源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诛心。
他逼近到方正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吐出了最残忍的话语。
“这个女人,昨晚想爬上我的床,给我下药,配合外人图谋我的家产。”
“现在,你这个蠢货,要为了她,跟我谈‘人’?”
“你有什么资格?”
方源的目光越过方正的肩膀,投向了那个缩在角落,已经彻底吓傻的沈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让整个食堂再次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你不买,那也好。”
“明天,我就把她卖给山寨南边那些挖矿的老光棍。”
“你猜,凭她的姿色,在那群一辈子没碰过女人的矿工手里,能活几天?”
这番话,不带任何修饰,赤裸裸,血淋淋,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方正的心窝。
方正慌了。
彻彻底底地慌了。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些矿工的模样——皮肤黝黑,满身尘土,眼神浑浊而贪婪。他无法想象,也根本不敢去想,沈翠落到那群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那种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沈翠。
那个女人,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张俏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不再辩解,也不再哭泣,只是用一双充满了惊恐与希冀的眼睛,死死地望着他。
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方正的心,被那道目光狠狠地刺痛了。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正义”,所有的原则,在这一刻,被那足以预见的、残酷的未来,击得粉碎。
他败了。
一败涂地。
在现实面前,他那点可笑的坚持,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颤抖着手,动作僵硬地伸向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