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挂着几个布袋,沉甸甸的。
那是他这几个月,作为甲等资质的天才,从家族领取的全部月俸。
是他省吃俭用,辛辛苦苦积攒下来,准备用来购买蛊虫,冲击更高境界的修行资源。
是他的希望,他的未来。
现在,他要用自己的未来,去买断一个女人的过去。
何其讽刺。
他的手指捏着布袋的绳结,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解开绳结的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哗啦——
他将布袋倒转,里面的东西倾倒在冰冷的木桌上。
晶莹剔剔的石头,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在桌面上滚动着,发出清脆而刺耳的碰撞声。
一块。
两块。
三块……
一共六块元石。
其中一块,明显缺了一个角,是被切割过的残品。
五块半元石。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我……我只有这么多了。”
方正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他不敢去看方源,也不敢去看沈翠,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几块元石,仿佛要将它们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方源的视线在桌上的元石上扫过,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伸出手,动作流畅而自然,将那五块半元石全部揽入怀中。
“五块半元石。”
他掂了掂分量,语气平淡地给出了一个评价。
“价格公道。”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带着折痕的纸契,随手扔在了桌上。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元石刚刚待过的地方。
那是沈翠的身契。
做完这一切,方源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直接越过已经僵立在原地的方正,径直向食堂外走去。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蜷缩在角落,正处于崩溃边缘的沈翠。
仿佛那不是一个活人,只是这笔交易中,一件已经交割完毕的货物。
当他走到食堂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到极点的话。
“带着你的‘真爱’,滚吧。”
“以后,别再拿亲情这种东西来恶心我。”
“那东西在五块半-元石面前,一文不值。”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光幕之上,镜头给了一个惊心动魄的特写。
一行血色的大字,被无限放大,加粗,烙印在所有观众的视野中。
【沈翠=五块半元石】
这一刻,诸天万界的观众,仿佛真的听到了某种清脆的破碎声。
那是方正心中,名为“真爱”的神话,彻底崩塌的声音。
也是沈翠作为“白月光”的形象,最终破灭的丧钟。
一个少女的尊严。
一个天才少年的初恋。
两兄弟之间最后的那点血脉联系。
最终的成交价,竟然只有区区五块半元石。
遮天位面,紫山之中。
黑皇笑得在地上直打滚,四条腿乱蹬,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哎呀不行了,笑死本皇了!肚子疼,肚子疼!”
“这羞辱,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杀人诛心,诛的还是道心!”
“五块半元石!哈哈哈哈!这女的在未来的魔尊眼里,估计也就值半块神源都不到!”
“这小子叫方正是吧?他以后估计每次修炼,每次看到元石,都会想起今天这一幕!这道心裂得,怕是连女帝的补天石都补不回来了!”
现实中。
青茅山,饭堂。
沈翠看着光幕上那个刺眼无比的数字,身体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缓缓瘫软在地。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完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几分姿色和心计,在方家两兄弟之间游走,拿捏人心,最终实现阶层的跃迁。
她却从未想过,在方源的眼中,她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表演,连同她这个人本身,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明码标价,随手套现的小物件。
而方正,依旧呆立在食堂中央。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张用五块半元石换来的身契。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感觉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又是如此的讽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空荡荡的门口,望向方源离去的方向。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不再是愤怒,也不是羞耻。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
这个哥哥,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他已经彻底脱离了凡人喜怒哀乐的范畴,进入了一个他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触及的,冰冷、绝对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