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淡青色的月刃,薄如蝉翼,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迸发,划破了身前数米的空气。
那月刃在潮湿的林间拉出一道凄美而致命的弧光,精准无比地掠过了王二正在张合的喉咙。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声响。
王二脸上的嘲讽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想伸手去捂自己的脖子,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一道纤细的血线,在他的喉咙上缓缓浮现,然后猛地绽开。
血花溅射而出,喷洒在脚下厚厚的枯叶之上。
那鲜红的液体,浸染了暗黄的腐叶,透出一种诡异而冷酷的艺术感。
王二魁梧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剑来位面。
竹楼之内,陈平安正在潜心练拳,看到这一幕,原本温和沉静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凌厉。
一股沛然的浩然正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逸散开来。
“岂有此理!”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桌上,坚硬的石桌应声而裂。
“视人命如草芥,行事只为一己之私!就为了一张地图,便要取人性命,还要牵连其家人!”
“此等行径,与邪魔外道何异?世间若是人人如此,公理何在?道义何存!”
然而,另一方世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无边血海之上,宫殿之中。
冥河教主端坐于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看着光幕中的景象,嘴角浮现出一丝欣赏的笑意。
“杀得好!”
他低沉的声音在血海之上回荡。
“杀伐果断,心思缜密。此子杀人,非为泄愤,非为情绪,而是为了最直接、最根本的利益。”
“因果利害,算计无遗。他已经触碰到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方天地至理的门槛。”
“此子若是生在我血海,必可成就一尊顶尖的阿修罗!”
光幕之上,故事仍在继续。
那两名跟班猎人,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们双腿发软,瘫在地上,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看着地上王二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他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方源缓缓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用那柄还未出鞘的短匕,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脸颊。
“抬上他。”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温度。
“带我去见王老汉。”
他没有逃跑,没有毁尸灭迹,反而堂而皇之地,要走进那头死去猎物的巢穴。
一场借刀杀人的大戏,已在他心中酝酿成型。
利用这些凡人对蛊师的恐惧与仇恨,去引诱那些暗中窥伺古月山寨的敌对势力,或者……引出更深层次的传承线索。
画面一转。
一间低矮、阴暗的猎人小屋。
王二的尸体被摆放在屋子中央的地面上。
一个身形佝偻,皮肤黝黑干瘦的老者,正跪在尸体旁。
王老汉。
光幕的镜头给了一个特写,定格在王老汉那张藏在阴影中明暗不定的脸上。
他看着自己儿子的尸体,看着那道致命的伤口,浑浊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浓烈到极致的怨毒。
那怨毒,只出现了一瞬。
下一刻,便被更深的恐惧和极致的隐忍所覆盖。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站在门口,堵住了唯一光亮的方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与坚硬的土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是小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他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哀求着,甚至主动提出。
“大人,您……您需要什么?地图吗?我们王家三代人都在这山里打猎,小老儿可以为您绘制出最详细、最隐蔽的山区地图!”
这种极致的隐忍,让屏幕前无数自诩心志坚毅的强者,都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哪里是一个失去儿子的悲痛父亲?
这分明是一条被踩住了七寸,却强行压下所有反抗念头,等待着致命一击时机的毒蛇!
狭窄的小屋内,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方源与这老猎人之间,一场关于“谁才是真正的毒蛇”的较量,在那昏暗的光线中,正式酝酿。